超硬核解讀資治通鑒_第331章 漢紀五十一 孝靈皇帝下(1)
當初,漢靈帝徵召董卓為府,董卓上書說:“我率領的湟中義從以及秦、胡等地的士兵都來找我說:‘軍餉沒發完,賞賜也沒了,老婆孩子都要挨凍。’他們拉着我的車,不讓我走。這些羌、胡士兵脾氣暴躁,像狗一樣,我實在管不住,只能暫且安他們。所以況特殊,特此再次上奏。”朝廷拿他沒辦法。等到皇帝病重,用蓋了玉璽的詔書任命董卓為并州牧,讓他把軍隊給皇甫嵩統領。董卓又上書說:“我承蒙上天的恩寵,掌管軍事十年了,士兵們無論大小,和我相的時間都很久,他們留我對他們的養育之恩,願意為我拚死效力。懇請讓我帶着這些士兵到并州,為國家的邊疆效力。”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酈勸皇甫嵩說:“天下的兵權,現在就掌握在您和董卓手裡。如今您和董卓已經結下仇怨,勢如水火,不能共存。董卓接到詔令要出兵權,卻上書請求自己帶兵,這是違抗命令啊。他趁着京城政治混,所以才敢猶豫不決,不肯前進,這是心懷不軌。這兩條,都是不可饒恕的罪行。而且他兇狠殘暴,沒人願意親近他,將士們也不擁護他。您現在為元帥,憑藉國家的威去討伐他,對上能彰顯忠義,對下能除去凶害,肯定能功。”皇甫嵩說:“違抗命令雖然有罪,但擅自誅殺大臣,我也有責任。不如公開上奏這件事,讓朝廷來裁決。”於是就上書把況報告給朝廷。皇帝責備了董卓。但董卓還是不接詔令,把軍隊駐紮在河東,觀局勢的變化。
何進徵召董卓,讓他帶兵到京城來。侍史鄭泰勸諫說:“董卓這個人強殘忍,不講義,野心無窮。要是把朝政大權給他,讓他理大事,他肯定會肆意妄為,危害朝廷。您憑藉皇親國戚的重要份,掌握着輔佐君主的大權,應該果斷決策,誅殺有罪之人,實在不應該藉助董卓的力量啊!而且事拖久了容易發生變故,以前的教訓還歷歷在目,應該儘快做決定。”尚書盧植也說不應該徵召董卓,何進都不聽。鄭泰於是辭離開,對荀攸說:“何公這個人,不容易輔佐啊。”何進的屬王匡、騎都尉鮑信,都是泰山人,何進派他們回故鄉招募士兵;又徵召東郡太守橋瑁駐紮在皋,讓武猛都尉丁原率領幾千人進犯河,火燒孟津,大火照亮了京城,他們都宣稱是要誅殺宦。董卓接到徵召,立刻上路,還上書說:“中常侍張讓等人,憑藉皇帝的寵幸,把天下搞得烏煙瘴氣。我聽說,揚湯止沸,不如釜底薪;刺破毒瘡雖然疼,但總比讓毒在里蔓延好。以前趙鞅發晉的軍隊,驅逐國君邊的壞人,現在我也要敲響戰鼓,進軍,請求抓捕張讓等人,清除這些邪之輩!”太後還是不聽從。何苗對何進說:“當初我們一起從南來,都是靠着宮裡的宦才從貧賤變得富貴,國家大事,哪有那麼容易。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你應該好好想想,還是和宮裡的宦們和解吧。”董卓到了澠池,何進卻更加猶豫不決,派諫議大夫種邵拿着詔書去讓董卓停止前進。董卓不接詔書,繼續前進到河南。種邵去迎接並勞董卓,趁機勸說他退兵。董卓懷疑有變故,讓他的士兵用兵威脅種邵。種邵大怒,稱自己是奉詔而來,大聲呵斥士兵,士兵們都嚇得散開了。種邵上前質問董卓,董卓理屈詞窮,只好退兵到夕亭。種邵是種暠的孫子。
袁紹擔心何進改變主意,就威脅他說:“現在已經和宦結下仇了,事的形勢也已經暴,將軍您還在等什麼,不早點做決定呢?事拖久了會發生變故,就會像竇氏一樣失敗啊!”於是何進任命袁紹為司隸校尉,授予符節,讓他全權負責打擊宦。任命從事中郎王允為河南尹。袁紹派善於策略的武監察宦,又催促董卓等人趕快馬上奏,聲稱要進軍平樂觀。太後這才害怕了,把所有中常侍、小黃門都罷免,讓他們回家,只留下何進平時親近的人守衛宮中。各位常侍、小黃門都去向何進謝罪,任憑他置。何進對他們說:“天下大,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現在董卓馬上就到了,你們為什麼不早點各自回到封國去!”袁紹再三勸何進就在此時把宦全部殺掉,何進不答應。袁紹又寫信給各州郡,假傳何進的意思,讓他們抓捕宦的親屬。何進謀劃了好幾天,消息泄得差不多了,宦們害怕,就想着先下手為強。張讓的兒媳婦,是太後的妹妹,張讓向兒媳婦叩頭說:“老臣我犯了罪,應該和你一起回到老家。只是我們家幾代人都皇家的恩寵,現在要永遠離開宮殿,心裡實在捨不得。希能再進宮當一次差,能再見太後陛下一面,然後退歸鄉,就算死也沒有憾了!”兒媳婦把這話告訴了舞君,舞君進宮告訴了太後,太後就下詔讓各位常侍都重新回宮當差。
八月戊辰日,何進長樂宮,向太後建議,要把所有常侍都殺掉。中常侍張讓、段珪互相商量說:“大將軍稱病,既不參加先帝的喪禮,也不送葬,現在突然進宮,他想幹什麼?難道竇氏的事又要重演了嗎?”於是他們派人聽,把何進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然後他們率領幾十名同黨,手持兵,從側門進宮,埋伏在宮殿門下。何進出宮的時候,他們假傳太後的詔令,把何進召進宮,讓他坐在宮殿的樓閣里。張讓等人質問何進說:“天下大,也不都是我們的錯。先帝曾經和太後鬧不愉快,差點釀大禍,是我們哭着求,各自拿出千萬家財作為禮,讓先帝消氣,只是想依靠你們何家而已。現在你卻要滅我們全族,是不是太過分了!”說完,尚方監渠穆拔劍在嘉德殿前把何進斬殺。張讓、段珪等人偽造詔書,任命前太尉樊陵為司隸校尉,府許相為河南尹。尚書接到詔書,覺得有疑問,說:“請大將軍出來一起商議。”中黃門把何進的頭扔給尚書,說:“何進謀反,已經被死了!”
何進的部將吳匡、張璋在宮外,聽說何進被害,想帶兵進宮,宮門已經關閉。虎賁中郎將袁和吳匡一起砍門進攻,中黃門拿着兵守住宮門。正好天已晚,袁就放火燒了南宮的青瑣門,想以此迫張讓等人出來。張讓等人進宮告訴太後,說大將軍的士兵造反,火燒宮殿,攻打尚書門,然後挾持太後、帝以及陳留王,劫持宮中的員,通過復道逃到北宮。尚書盧植手持長戈,站在閣道的窗下,仰頭斥責段珪,段珪害怕了,就放開了太後,太後從閣樓上跳下,得以。袁紹和叔父袁隗假傳聖旨,召樊陵、許相進宮,把他們斬殺。袁紹和何苗帶兵駐紮在朱雀闕下,抓住趙忠等人,也都殺了。吳匡等人向來怨恨何苗不與何進同心,又懷疑他和宦勾結,於是對士兵們說:“殺害大將軍的,就是車騎將軍(何苗),將士們能為大將軍報仇嗎?”士兵們都流着淚說:“願意拚死報仇!”吳匡就帶兵和董卓的弟弟奉車都尉董旻一起攻打何苗,把他殺死,把扔在園林里。袁紹接着關閉北宮門,帶兵抓捕所有宦,不論老,全部殺掉,一共殺了兩千多人,有的沒長鬍子的人也被誤殺了。袁紹趁機進兵攻打皇宮,有的士兵登上端門的屋頂,向宮中進攻。
庚午日,張讓、段珪等人走投無路,就帶着皇帝和陳留王等幾十人步行出谷門。夜裡,他們來到小平津,皇帝的六枚玉璽沒帶在邊,也沒有公卿跟隨,只有尚書盧植、河南中部掾閔貢夜裡趕到黃河邊。閔貢大聲斥責張讓等人,還說:“你們現在不趕死,我就殺了你們!”說著就揮劍斬殺了幾個人。張讓等人又驚又怕,拱手再三拜謝,向皇帝叩頭辭別說:“我們死了,陛下您要保重啊!”說完就投河自盡。閔貢扶着皇帝和陳留王,藉著螢火蟲的微,夜裡徒步往南走,想回宮。走了幾里路,找到一輛百姓家沒有篷蓋的車子,一起乘坐,到雒舍停下。辛未日,皇帝獨自騎一匹馬,陳留王和閔貢共騎一匹馬,從雒舍往南走,公卿們漸漸有人趕來。董卓到了顯苑,遠遠看見火,知道發生變故,趕帶兵快速前進。天還沒亮,到了城西,聽說皇帝在北邊,就和公卿們一起到北芒阪下迎接。皇帝看到董卓帶兵趕來,嚇得哭了起來。公卿們對董卓說:“有詔書讓你退兵。”董卓說:“你們這些人為國家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致使國家不安,還有什麼資格讓我退兵!”董卓和皇帝談,皇帝嚇得語無倫次。董卓又和陳留王談,詢問禍是怎麼發生的,陳留王回答得條理清晰,從頭到尾,沒有。董卓非常高興,覺得陳留王很賢能,而且陳留王是董太後養長大的,董卓認為自己和董太後同族,於是就有了廢立皇帝的想法。當天,皇帝回到宮中,大赦天下,把年號熹改為昭寧。傳國玉璽丟失了,其他玉璽都找到了。任命丁原為執金吾。騎都尉鮑信從泰山招募士兵剛好趕到,他勸袁紹說:“董卓手握強兵,肯定有不軌的心思,現在不早點想辦法,肯定會被他控制。趁他剛到,士兵疲憊,發襲擊,就能抓住他!”袁紹害怕董卓,不敢行。鮑信就帶兵回泰山了。
董卓剛進京城的時候,步兵和騎兵加起來不過三千人,他嫌自己兵力,擔心不能讓遠近的人信服,於是每隔四五天,就趁夜裡把軍隊拉出軍營,在附近駐紮,第二天早上,再大張旗鼓地打着旗幟,擂着戰鼓回來,讓人以為西邊又有軍隊來了,城中沒人知道真相。不久,何進以及何苗的部隊都歸附了董卓,董卓又暗中指使丁原的部曲司馬五原人呂布殺了丁原,吞併了他的部隊,董卓的勢力於是變得非常強大。他暗示朝廷,以長時間下雨為理由,讓皇帝下策書罷免司空劉弘,然後自己取而代之。
評論
這段記載聚焦於中平六年董卓京與政變的核心事件,堪稱東漢王朝實質滅亡的“葬禮現場”。從現代視角看,這段歷史集中展現了權力真空下的混邏輯,其教訓至今仍振聾發聵:
引狼室:決策失誤的致命代價
何進與袁紹“召外兵脅太後”的決策,是垮東漢的最後一稻草,其荒謬現在三個層面:
對董卓的本質誤判:董卓早有不臣之心——靈帝兩次徵召(府、并州牧),他均以“士卒臣”為由抗命,駐兵河東“觀時變”,其野心昭然若揭。鄭泰“強忍寡義,志無厭”的警告、盧植“不宜召卓”的諫言,都點出此人是“養不的狼”,但何進卻將其視為“清君側”的工,堪稱致命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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