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問題像一記重鎚，敲在了阿史德心上。他張了張，想說什麼“誓死抵抗”、“草原兒郎不怕死”之類的豪言壯語，但最終，這些話語在他嚨里滾了幾下，又咽了回去。他並非不懂軍事的莽夫，深知大唐軍隊的實力，尤其是在裝備、訓練和國力上的絕對優勢。一旦真的開戰，對回紇而言，絕對是滅頂之災。

他的臉變幻了幾下，從憤懣到掙扎，再到一頹然，最後化為沉重的沉默。他端起那碗酒，沒有像往常一樣豪飲，而是慢慢地抿了一口，彷彿酒水也變得苦起來。

我繼續溫和地說道：“太子以此要挾，或者許以重利，大王他為了部族子民的安危，為了不讓戰火燃遍草原，選擇暫時虛與委蛇，委屈自己，這並非怯懦，而是一種……在其位的責任和無奈。因為一旦太子功，大唐鐵騎真的踏來，回紇危在旦夕，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阿史德沉默了良久，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着我，聲音低沉了許多：“李兄……你說得對。是我……是我太急躁了，沒替父王想過這些。我只覺得憋屈，卻沒想到，父王承的力更大。”

他用力抹了把臉，“謝謝你開導我。李哲，你這個兄弟，我阿史德一輩子！不僅因為你救過我妹妹，幫過我，更因為你懂我們，真心為我們着想！”

他這番話說的真摯無比，舉起酒碗，與我重重一。

一碗酒下肚，阿史德的心似乎舒暢了不，那豪邁之氣又回來了幾分。他看着我，忽然又眉弄眼地笑起來，那笑容裡帶着幾分促狹和兄長為妹妹心的意味。

“李兄，說起我那妹子雅爾騰……”他嘿嘿笑道，低了聲音，確保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這次回去，主接下了這不容易的活計，我看吶，八是想幫你做點事！”

我聞言只能苦笑以對，雅爾騰公主那混合著蠻與深的心意，我豈能不知？只是這債，怕是難還了。我已有李冶這位賢妻，還有月娥、杜若兩位妾，世界已然充盈，實在無力再承載一位回紇公主的熾熱。

“阿史德兄弟，公主厚，李某激不盡。只是……”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阿史德大手一揮，打斷了我的解釋，一副“我懂”的樣子，“你們唐人有唐人的規矩。不過我告訴你，雅爾騰這次，可是真的陷進去了。”

他湊得更近，酒氣混合著他上淡淡的草原氣息撲面而來，語氣帶着幾分炫耀，又帶着幾分慨：“啊，不僅是因為你救過，英雄救嘛，我們草原子雖然吃這一套。更重要的是，覺得你是個真正的正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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