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老周乾淨利落地回應，隨即掛斷了電話。

聽着聽筒里傳來的忙音，他才緩緩地將話筒放回原位，靠在冰涼的電話亭玻璃壁上，下意識地掏出手帕，了其實並無汗水的掌心。他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份不到一分鐘的報告，會將那個瓷娃娃般緻卻又蘊含著驚人能量的，以及邊那個顯然並非普通角的軍人，推向怎樣莫測的未來。是福是禍，是機遇還是深淵，唯有時間才能給出答案。他只是這龐大而秘的國家機上一顆恪盡職守的螺釘，確保任何一個可能影響國運的變量，都被及時捕捉和評估。

而在那輛行駛向軍區大院的吉普車，空氣彷彿凝固了，與車窗外喧鬧的市井形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陳大川目不斜視地盯着前方路況，雙手穩穩地把着方向盤，努力將自己一個明的背景板，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後座上，陸景淵坐姿筆如松，彷彿依舊在參加軍事會議，目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側臉線條冷得像一塊歷經風霜的岩石。蘇星瀾則抱着那本厚厚的、彷彿重若千鈞的書，安安靜靜地蜷在座位角落，濃卷翹的睫低垂着，在白皙得近乎明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影，像一尊緻卻易碎的瓷娃娃。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車廂蔓延。最終，還是陸景淵率先打破了這僵局。他轉過頭，目沉靜地落在蘇星瀾臉上，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種經過千錘百鍊的、不容迴避的審視力：“星瀾，”他喚的名字，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告訴大叔，你剛才在書店，是怎麼看懂那本書上的外國字，又怎麼和那位老同志，說上那麼多……專業的話的？”

他沒有提高聲調，沒有流出驚詫或怒氣，但這份過度的、刻意的平靜本，就是一種無形的力，遠比疾言厲的質問更讓人心頭髮。

蘇星瀾應聲抬起頭，那雙琉璃般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間瀰漫起無辜和茫然的水汽，微微歪着頭，的瓣輕輕抿着，像是在努力回憶和組織語言，然後用那特有的、帶着點糯尾音的嗓音，給出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近乎無懈可擊的解釋：

“不知道呀，大叔。”眨了眨眼，長長的睫像驚的蝶翼般快速了幾下，“就是……看着那些彎彎曲曲的線，還有那些像小蟲子一樣的字……看着看着，腦子裡……好像就自己明白了。”一邊說，一邊還用纖細的手指在空中比劃着那些“彎彎曲曲的線”，神純真得不容置疑。

看着看着，就明白了。

陸景淵的眸驟然轉深，幽暗得像暴風雨前抑的海面。他握着膝蓋的手無意識地收，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這輕飄飄的、帶着孩式懵懂的一句話，其背後所蘊含的驚人意義，重若千鈞，幾乎要將他固有的認知系衝擊得搖搖墜。這絕非“聰明”、“早慧”或者“記憶力超群”可以解釋，這簡直是……不容於常理、近乎妖異的“異常”！

他沒有再追問，彷彿接了這個荒誕的解釋。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目複雜得如同糾纏的藤蔓，裡面有探究，有難以言喻的震撼，有深不見底的擔憂，更有一種山雨來風滿樓的凝重。他重新將視線投向車外，城市的景象在眼前飛速掠過，卻無法在他深沉的眼眸中留下任何倒影。

星瀾，你究竟是誰？來自何方？你那“看着看着就明白”的不可思議的能力，是上天恩賜、足以改變時代的瑰寶，還是……即將引你平靜生活，甚至可能將你也吞噬掉的可怕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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