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整旗鼓？談何容易！”戶部尚書夏原吉立刻反駁，他面凝重，“此次遠征，耗糧百萬石，損銀無算，東南諸省府庫為之一空！若要再興大軍，錢糧從何而來？民力如何徵調？況且，新明雖小，然據海險，兵甲犀利，戰意頑，豈是易與之輩？若再敗，搖國本，孰之過歟？”

“夏尚書此言，未免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山侯王通（已從潰敗中收攏部分殘兵返回）梗着脖子道，“此次失利，皆因新明狡詐，行襲之舉！若堂堂正正對陣，我天兵豈會敗北？陛下，給臣一支兵，臣願再赴東海，必取那吳峻首級，以張公爺與陣亡將士在天之靈！”

“夠了！”朱高熾猛地一拍案，聲音帶着疲憊與不容置疑的威嚴。殿瞬間安靜下來。他掃視着下方爭論不休的臣子，心中一片冰涼。他何嘗不想立刻發兵，將那海外叛逆碾為齏，以泄心頭之恨，以正天朝威嚴？但夏原吉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作為帝王的理智。

國庫空虛，民力疲敝，北元殘餘仍在窺伺，西南土司時有……更重要的是，新明展現出的戰鬥力和決死意志，讓他意識到，這已非疥癬之疾，而是一個必須傾舉國之力，甚至要做好付出更慘重代價準備，才有可能解決的勁敵。繼續打下去，勝負難料，但大明必然元氣大傷。

“征伐之事，容後再議。”朱高熾最終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當前要務，是善後。着令東南督，妥善安置潰兵，恤傷亡，加固海防，嚴防新明襲擾。張卿……全力救治，所需藥材，由太醫院供給。”

他頓了頓，目變得深邃起來：“另，傳朕旨意，暫罷東南諸省市舶司，嚴查海貿，凡有與新明往來之商船，貨盡沒，船主下獄！朕要困死他們！”

這是一種無奈之下的選擇，由直接的軍事征服，轉為經濟封鎖與戰略防。雖然不甘，但卻是目前最現實的做法。

“陛下聖明！”夏原吉等務實派員鬆了口氣，連忙附和。主戰派雖心有不甘，但見皇帝已有決斷，且眼下確實無力再戰，也只能暫時偃旗息鼓。

退朝後，朱高熾獨坐書房，着窗外蕭瑟的秋景，久久無言。張輔的重傷，大軍的潰敗，像兩冰冷的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頭。他知道，經此一役，大明與新明之間，已再無轉圜可能。那個由吳銘開創，由吳峻繼承的海外之國，已然為懸在大明東南方向的一柄利劍，一個必須時刻警惕的心腹大患。

“吳銘……吳峻……”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複雜難明的芒。或許，當年父皇（朱棣）和皇兄（朱標）對吳銘一系的置，真的留下了無法彌補的憾。

與此同時，新明，皇宮。

勝利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便被巨大的損失和沉重的重建力所取代。都城外，雖然洋溢着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英勇將士的崇敬，但隨可見的白輓聯和傳來的哭泣聲，無不提醒着人們這場勝利的代價是何等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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