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依舊凜冽，但應天府皇城西南角，原本荒廢的武庫舊址，卻在寒冬里煥發出異樣的生機。高大的院牆被重新修葺，門口懸挂着朱標親筆題寫的“大明皇家格院”匾額，字跡端正，卻了幾分朱元璋時代的殺伐之氣，多了幾分文弱。院，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工匠們的呼喝聲、以及算盤珠子的噼啪聲織在一起，形一與翰林院的清雅、五軍都督府的肅殺截然不同的氣息。

吳銘穿着一簡便的棉袍，外面罩着象徵親王份的蟒袍（只在必要場合才如此穿着），正站在一間改造過的大堂。這裡原本是存放兵甲的庫房，如今被清理出來，中間是一個巨大的沙盤，模擬着大明沿海及部分南洋地形，四周則擺滿了長條桌案，上面陳列着各種令人眼花繚的事：小版的新式帆船模型、不同配比的火藥樣品、初步提純的金屬錠、甚至還有幾架據《天工開》和吳銘理念改進的織機部件。

“……所以，諸位，格之道，在於‘格’致知，而非空談理。”吳銘指着沙盤上龍岩嶼的位置，對面前一群神各異的人說道，“這艘幽冥艦的殘骸，就是最好的教材。它的龍骨結構、鉚接技，乃至其使用的特殊塗料，都值得我們拆解、分析、學習。我們大明不缺能工巧匠，缺的是將他們的經驗總結、提升，並推廣開來的系。”

台下坐着的人分複雜：有工部派來的幾位老持重的員外郎，他們眼神中帶着好奇，也帶着一被“發配”到這等“奇技巧”之地的無奈；有翰林院選派來的年輕庶吉士，他們飽讀詩書，此刻卻對着船模和鐵錠蹙眉苦思，試圖用聖賢之言來理解這些“末之”；更有吳銘從新明帶來的幾位核心技師，以及通過徐家關係網招募的，對實學興趣的民間匠師。

這就是吳銘爭取來的“格院”班底，一個在朱標和方孝孺眼中，既是籠子也是試探的產。吳銘深知，他必須在這裡迅速拿出果，才能站穩腳跟，將這裡變新明理念在大明的第一個牢固支點。

“王爺，”一位工部員外郎小心翼翼地提問，“下愚鈍，研究這些夷人船堅炮利，固然能增強海防，然則如此大興工坊，廣募匠人，耗費錢糧甚巨，是否與朝廷如今‘與民休息’之策有所抵牾？且方學士多次言及，重工重商，易使民風趨利，捨本逐末……”

吳銘心中嘆了口氣，知道這是無法迴避的問題。他臉上卻出和煦的笑容：“李員外所慮極是。不過，請問員外，何為‘本’？何為‘末’？民以食為天，農桑自是本。然，若有良農，一夫可耕更多田地；若有高效水車，旱澇保收更有可能；若有良種選育之法，畝產亦可增加。這些，難道不也是‘格’之功嗎？我們在此研究冶鐵，是為了打造更堅韌的犁鏵；研究力學，是為了修建更穩固的水利。至於耗費，”他頓了頓，目掃過眾人，“初期投確實不小，但一旦技，生產效率提升，所創造的價值，遠非投可比。譬如這新式織機，若能量產，江南紡織效率可提升三，朝廷稅收隨之增加，百姓收亦能提高，此乃良循環，何來‘捨本逐末’之說？”

他引用了幾個新明在海外基地已經驗證的數據，雖然去了來源，但邏輯清晰，讓那員外郎一時語塞。幾個年輕庶吉士眼中卻閃過思索的芒。

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吳王兄一番高論，令人茅塞頓開。只是不知，這‘格院’首項能令陛下和朝野眼前一亮的果，將會是何？”

眾人循聲去，只見一位着親王常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面容與朱標有幾分相似，但眉宇間了幾分鬱，多了幾分跳，正是朱標同父異母的弟弟，格較為開朗，對新鮮事接度較高的湘王朱柏（註：歷史上朱柏於洪武十八年就藩荊州，此為劇需要稍作調整，使其暫留京師）。他與吳銘私尚可，對格院也表現出了濃厚興趣。

吳銘迎了上去，笑道：“湘王殿下駕臨，有失遠迎。首項果嘛……”他引着朱柏走到一旁，指着一個被黑布覆蓋的件，“便是此。”

他猛地掀開黑布，出一台結構巧的金屬裝置。主是一個黃銅鑄造的圓筒，連接着複雜的齒和槓桿，一側有一個搖柄，另一側則是一個小小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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