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他換上莊重的朝服，提前來到宮門等候。太後的儀仗並不奢華，卻自有一肅穆之氣。吳銘垂首跟在輦之後，心思卻飛速轉，揣測太後此次召見的真正用意。

大善殿香煙繚繞，誦經聲低沉悠遠。馬太後虔誠跪拜祈福，為當今陛下，為當朝太子，為大明江山。吳銘依禮跟在後方，同樣恭敬跪拜。

祈福儀式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結束後，太後並未立刻起駕回宮，而是在偏殿稍事休息。

宦奉上清茶。馬太後揮退左右，只留下那位傳旨的老宦在門口伺候。

殿只剩下太後與吳銘二人。太後緩緩撥着茶盞，並未看吳銘，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道：“人老了，就常想起過去的事。想起重八剛起兵那會兒，糧食、兵，樣樣都缺，一鐵釘，一捧米糧，都得算計着用。有時候啊，這賬面上的東西，和庫房裡的東西，它就是對不起數來…”

吳銘心中猛地一凜，屏息凝神，仔細聆聽。

太後繼續慢悠悠地道：“…為什麼呢？因為有些東西，它走了明路，有些東西，它走了暗路。明路上的，記在賬上；暗路上的，揣在心裡。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只是這路不同，這賬，它就得做兩樣。”

抬起眼，目平靜地看向吳銘：“吳史，你說，是這明路上的賬要，還是那暗路上的事要？”

吳銘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太後這番話，看似懷舊慨，實則是在點醒他！在告訴他，他正在追查的“賬目”問題，可能涉及兩條線——“明路”和“暗路”！而有些事，是出於某種更大的、不能明言的目的（“同一個目的”）！

這是在解釋？還是在警告？亦或是在…指引？

他深吸一口氣，恭謹答道：“回太後娘娘，臣以為，賬目不清，則基不穩。無論是明路暗路，終須…水落石出，各歸其位。否則，長久以往，恐生大患。”

太後凝視他片刻，角似乎泛起一極淡的、難以捉的笑意，輕輕放下茶盞：“是啊，水落石出，各歸其位…說得不錯。只是這水啊，不能急着放，得慢慢引，引到該去的地方，這石頭，才能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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