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時未到，揚州府衙的賬冊便如期送至館驛。來的仍是那位漕運判周文斌，後跟着十餘名小吏，抬着五六口沉甸甸的大木箱。

“啟稟大人，”周文斌躬道，“揚州府近年魚鱗冊、賦稅黃冊、漕糧收支總賬及各房細目，皆在此。知府大人吩咐了，大人但有需要，可隨時調閱其他檔案，府衙定當全力配合。”話說得漂亮，姿態放得極低。

吳銘掃了一眼那些箱子，微微頷首：“有勞周判了。放下吧。”

箱子被抬進臨時辟出的書房，幾乎堆滿了小半個房間。孫、李二位博士看着這浩如煙海的賬冊，非但沒有畏難，反而眼中放，如同老饕見了珍饈，立刻拳掌，帶着他們帶來的幾個幹文吏撲了上去。

算盤珠子的噼啪聲很快便在書房集地響了起來，夾雜着低聲的討論和記錄的沙沙聲。

吳銘沒有親自下場去翻賬本，而是坐在一旁，看似隨意地翻着一本揚州地方志，實則耳朵時刻留意着那邊的靜，偶爾起踱步過去，看看他們標記出的疑點。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細雨依舊，室只有算盤聲和翻頁聲，氣氛凝重而專註。

周文斌並未離去，而是在外間恭敬等候，隨時聽候吩咐。但他的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書房門口，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焦慮。

整整一個下午，書房的算盤聲幾乎未曾停歇。送來的茶水果點，也原封不地放在那裡。

直到申時末（下午五點），孫博士才長吁一口氣，了發酸的眼睛，拿着一疊寫滿數字和標記的紙張，走到吳銘面前。

“大人，”孫博士聲音帶着疲憊，卻異常興，“初步核查，疑點頗多！”

“講。”吳銘放下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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