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教不了他們榮華富貴，”張偉常對眾人說，“但可以教他們在這世里，如何像個人一樣活下去，如何用手藝和良心，掙一口乾凈飯吃。”

未竟之念與遠方的星火

夜深人靜時，張偉常會獨自登上谷中最高的岩石，眺北方。懷中那枚徐元直的青玉私印，已被挲得溫潤如玉。

江陵一別，竟永訣。這些年間，他通過極其秘的渠道，斷續聽到一些消息：徐元直最終未能罪，被流放至州瘴癘之地，不久便鬱鬱而終。那份他用命換來的文書底稿，終究未能逆轉乾坤。每當念及此，張偉心中便痛如刀絞，亦對那吃人的世道，生出更深的悲涼與疏離。

他也聽聞，北方曹已晉位魏王，威加海，然暮年多疑，殺戮甚重；劉備在都稱帝，延續漢祚，卻因關羽之死、夷陵之敗而元氣大傷；孫權坐斷東南，穩紮穩打。三分天下的大勢已定，黎民蒼生卻依舊在戰、苛政與寒中掙扎。

這更堅定了他紮辰溪、傳承薪火的信念。他改變不了天下，但可以守護好這一方凈土。或許千百年後，這星星之火，亦有燎原之日。

又是一個清晨，風雪初霽。 明倫堂前，狗兒（張濟世）正帶着一群大小不一的孩晨讀，稚而整齊的聲音在山谷中回：

“採藥南山下，悠然見辰溪。醫者父母心，仁濟世急。草木有本心，何求人折？但使薪火傳，明照暗夜。”

這是張偉編寫的蒙學歌謠之一。他站在堂外，聽着孩子們的誦讀，看着谷中忙碌而安寧的景象，臉上出了平靜的笑容。穿過雲層，照在雪地上，反出耀眼的芒。

世如長夜，辰溪一燈明。 這盞燈或許微弱，卻頑強地燃燒着，照亮着方寸之地，溫暖着數十個安寧的靈魂。它的，或許永遠照不亮整個黑夜，但只要不滅，便是希。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