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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求生錄:我的三國_第206章 荊楚瘴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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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新野的“祥和”假象,張偉一行人真正陷了南方的泥沼。他們沿着前人踩出的、幾不可辨的小徑,一頭扎進了荊山南麓的莽莽蒼蒼之中。對於這些在北方平原和乾旱丘陵掙扎慣了的流民來說,這片土地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甚至充滿惡意的面孔。

首先是熱,一種黏稠的、無可逃的熱。 北方的乾熱如同烈火炙烤,尚可尋找涼躲避。而這裡的初夏,空氣彷彿飽含水分的棉絮,沉甸甸地在每個人上,令人窒息。汗水不再是滴淌,而是不停地從每一個孔滲出,黏在早已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的單上,混合著塵土和污垢,散發出餿臭的氣味。呼吸都變得困難,口像着石頭,每一次吸氣都帶着滾燙的意。

其次是水,無不在的水,卻暗藏殺機。 溪流、水窪、甚至葉片上的晨,都顯得沛。但這裡的河水不再像北方那般清澈見底,往往泛着渾濁的黃綠,水邊滋生着濃的、不出名字的水草,散發著淡淡的腐質氣味。吳杞郎中嚴厲警告所有人,絕不能直接飲用生水,必須燒沸。即便如此,幾個極了的年輕人掬了幾口溪水,當夜便開始上吐下瀉,發起高燒,渾打着擺子。

“是瘴氣!是水毒!”吳杞看着病倒的同伴,臉凝重得能滴出水來。他認得一些北方常見的寒熱病症,但對這種來勢兇猛、伴隨着劇烈嘔吐和寒戰的急症,卻有些束手無策。他只能憑經驗,用隨攜帶的、所剩無幾的草藥(主要是黃連、艾葉等清熱解毒的)煎熬了,強行灌下去,效果卻微乎其微。一個原本就虛弱的中年婦人,在折騰了兩天後,還是在一陣劇烈的搐中斷了氣。眾人草草將葬在山坡上,心比南方的天氣更加沉悶。

林則是另一個恐怖的迷宮。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線昏暗,即便在白晝也如同黃昏。腳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積了多年的腐葉,鬆膩,下面藏着尖銳的樹和石塊,稍有不慎就會扭傷腳踝。無不在的藤蔓如同絆馬索,帶刺的灌木劃破皮,傷口在悶熱的環境下很快紅腫、潰爛。最可怕的是那些北方從未見過的毒蟲:彩斑斕、潛伏在樹葉背面的毒蜘蛛;群結隊、被驚擾後便瘋狂叮咬的蚊蚋;還有那種細如髮、沾上皮便奇難忍、甚至會鑽的“辣子”(某種毒蟲)。幾乎每個人上都布滿了紅腫的包塊和潰爛的傷痕,痛加,夜不能寐。

也變得陌生而可疑。 黑牛和石頭這兩個經驗富的獵手,在這裡屢屢挫。悉的蹤難覓,偶爾設置的陷阱,抓到的也多是一些形貌古怪、不知能否食用的小。採摘野果更是危險,許多看起來鮮艷人的果實,吳杞都嚴令。“南橘北枳,水土異也。”他反覆告誡,“很多果子,鳥食之無事,人食之卻可能喪命!”他們只能依靠之前儲備的、已經見底的乾糧,以及量確認無毒的蕨、苦菜充,飢如同附骨之疽,時刻折磨着每一個人。

南北的差異,不僅僅是氣候和環境,更是一種滲到骨子裡的陌生。北方遼闊,視野開闊,危險往往來自看得見的人禍和天災。而這裡,山重水複,危機四伏,危險藏在一片濃綠之後,一口清水之中,甚至是一口呼吸之間。這種無孔不、難以捉的威脅,比明刀明槍更讓人心力瘁。

士氣低落到了谷底。傷病和死亡不斷消磨着隊伍的意志。有人開始低聲抱怨,後悔離開新野,認為哪怕死,也比在這鬼地方折磨強。就連最堅定的黑牛,在又一次空手而歸後,也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樹榦上,發出沉悶而絕的怒吼。

張偉的況同樣糟糕。他強健的魄在持續的消耗和病痛襲擊下,也迅速消瘦下去,上被毒蟲叮咬的傷口潰爛發炎,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但他不能倒下。他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他強迫自己吞下難以下咽的苦菜,用燒紅的匕首燙烙傷口以阻止潰爛(那過程如同酷刑),然後依舊用那雙銳利的眼睛觀察地形,尋找可能的安全路徑和宿營地。

夜晚,隊伍在一個勉強找到的、稍微乾燥些的山崖下躲避夜和可能出現的野。傷病員的聲、蚊蟲的嗡嗡聲、以及遠不知名野的嚎織在一起,構一曲絕響。徐元直靠在岩壁上,藉著微弱的月,看着手中那塊寫滿麻麻小字的破布,上面記錄著沿途發現的幾種疑似可食植和危險標記,他的手在微微抖。聖賢書中的道理,在這片蠻荒之地,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張偉挪到他邊,遞給他一小塊用樹葉包着的、烤的蕨餅,聲音沙啞:“記下來……都記下來。哪種果子有毒,哪種蟲子咬人最厲害,哪裡的水不能喝……這些都是用命換來的。以後……可能用得上。”

徐元直抬起頭,看着張偉在黑暗中依舊明亮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抱怨,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堅韌。他接過餅,重重地點了點頭,將一種剛發現的、能暫時緩解蚊蟲叮咬奇的闊葉植的形狀,仔細地畫在了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