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直聞言，仔細回想，臉漸漸變了。確實，這片“祥和”之下，暗流涌。

“劉皇叔是仁義，不假。”張偉冷笑一聲，語氣帶着看世事的嘲諷，“但他不是神仙。曹在北邊虎視眈眈，劉表在襄猜忌掣肘，他窩在這彈丸之地的新野，靠什麼立足？靠仁義能擋住曹的鐵騎嗎？”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收攏流民，輕徭薄賦，不過是聚攏人心、積攢力量的手段。 這些激他的百姓，就是他最好的兵源和糧草來源。這新野，不是世外桃源，是劉備最後的本錢，也是最大的火藥桶。”

徐元直如遭雷擊，手中的筆差點掉落。張偉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破了他心中對“仁政”最後一浪漫的幻想。他想起典籍中“藏兵於民”、“取信於民”的記載，一寒意從心底升起。

“那……那我們還留嗎？”黑牛忍不住問。這幾日的安穩，讓他有些搖。

張偉沉默了片刻，目投向窗外新野並不璀璨的夜空，緩緩搖頭：“不留。這裡是好看，但太脆了。曹一旦解決北邊袁紹，下一個目標就是荊州。劉表垂垂老矣，部紛爭不斷，劉備獨木難支。這新野，首當其衝。”

他想起了那個着名的故事——劉備攜民渡江。在史書上，那是仁德的典範。但此刻，站在這些即將被“攜”的“民”的角度，張偉到的，只有徹骨的寒冷。那十萬百姓，在當權者眼中，究竟是什麼？是累贅？是盾牌？還是……收買人心的政治籌碼？

“兵敗如山倒之時，帶着十萬手無寸鐵的百姓，如何逃命？”張偉的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既是憤怒，也是悲哀，“不過是拖慢追兵的速度，用百姓的骨，鋪就他劉備退往江陵的路罷了！這‘仁德’的代價，是十萬條人命！”

窩棚里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被張偉這番話震住了。他們第一次從另一個角度，去審視那些高高在上的“英雄”和“仁義”。

“所以，這裡再好，也是鏡花水月。”張偉斬釘截鐵地說，“休息幾天，補充些必要的資，特別是鹽和鐵。然後，繼續南下！往南，往山裡去！只有遠離這些霸主爭雄的漩渦中心，我們這些升斗小民，才可能有一線真正的活路！”

幾天後，張偉的隊伍用最後一點從泗水屯帶出的、勉強算“財”的東西，在新野市集上換了些鹽和一口破鐵鍋，便悄然離開了這座看似祥和、實則危機四伏的城池。

離開那天，清晨有霧。張偉回頭，了一眼在晨霧中若若現的新野城樓，那面“劉”字大旗在霧氣中顯得有些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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