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算你識相！”王嗇夫滿意地點點頭，又警告道，“戶帖收好了！丟了可沒補！還有，既然有了戶籍，就得守規矩！沒事別跑，尤其是不能往南邊跑！聽說曹司空正在南邊用兵，抓壯丁抓得！你要是被當逃兵或者細抓了，可別怪老子沒提醒你！”

限制活範圍！ 又是一道枷鎖。

“是是是，小子明白！”張偉連連點頭。

王嗇夫又敲打了幾句，這才帶着鄉勇，大搖大擺地走了。

直到他們的影消失在暮中，張偉還僵地站在原地，手裡攥着那張決定他命運的戶帖。冰冷的夜風吹過，他打了個寒，才緩緩回過神來。

他低頭，藉著微弱的線，反覆看着紙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和那個模糊的紅印。有了這張紙，他就不用再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被抓住就可能隨意死。他有了一個合法的、最低賤的份。

代價是什麼？ 是自由，是未來可能更沉重的盤剝，是被牢牢拴在這片土地上的命運。

值嗎？

張偉抬起頭，向漆黑一片的荒野，向南方（曹用兵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後暗的土窯和李老爹的墳堆。

值！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活着，才有以後！ 有了份，才能像人一樣站着死，而不是像野狗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有了這片能種豆子的地（雖然貧瘠），就有了最起碼的生存基礎。至於未來的枷鎖和盤剝……車到山前必有路！

他將戶帖小心翼翼地摺疊好，藏在里，彷彿藏着最珍貴的寶。然後，他撿起地上那袋得可憐的糧種，步履蹣跚地走回土窯。

土窯依舊冰冷，但覺似乎有些不同了。他不再是隨時可能被碾死的浮萍，而是……一棵被釘死在貧瘠土地上的、掙扎求存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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