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聞言，緩緩收了長矛，抬手摘下面巾，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風雪落在他的銀甲上，映得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某乃劉長宏，”他沉聲道，語氣裡帶着幾分舊識相見的複雜，“曾與將軍同朝為，不知將軍可還記得？”

尉遲恭盯着那張臉看了片刻，眉頭忽然一蹙，這眉眼廓確實有些眼，只是當年朝堂之上匆匆幾面，加之歲月磨洗，一時有些躊躇不定，握着馬槊的手鬆了松，心頭的戾氣也隨之一滯。

“你……你可是韓公的弟子？”尉遲恭盯着他的眉眼，忽然想起什麼，聲音裡帶着幾分難以置信。

當年在朝堂見過幾面，只記得其常眉目間總帶着沉穩銳氣，只是那時他二人並未深談，沒想到時隔多年，竟在此地以這般方式重逢，對方還了白甲軍中令人生畏的將領。

劉長宏聞言微微頷首，目掠過他握馬槊的手，語氣緩和了些：“尉遲將軍好記。當年師傅他常贊將軍勇武，說你是難得一見的將才，只可惜……”他頓了頓，終究沒說下去。

風雪卷着碎雪如利刃般撲在二人甲胄上，發出簌簌輕響。尉遲恭結滾，想起韓公竟是如此賞識自己，再看看眼前的戰局，只覺心頭五味雜陳。

“尉遲將軍，不知此時你是否依舊打算與劉武周一同困守絕地？”

劉長宏的聲音過風雪傳來，帶着幾分沉緩的勸誡：“中軍已破，前軍潰散，後路被我白甲軍堵死，介休城更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將軍一武藝，何苦陪着劉武周斷送命？”

尉遲恭握着馬槊的手了，心緒起伏不定，後山道里的廝殺聲早已漸漸平息，只剩下風雪呼嘯，像是在為那些逝去的命哀嚎，又像是在無地嘲笑着這場突然潰敗的爭鬥。

他抬頭看向劉長宏，對方眼中並無得意，只有一種坦的懇切，那是同為武將，對彼此才能的惋惜，更是對蒼生的悲憫。

“雖說我等並非李唐之兵，卻也絕非無故屠戮之輩。”劉長宏的聲音陡然轉厲，長矛在雪地上頓了頓，濺起一片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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