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赫然懸着東平王蕭闍提的頭顱，這位曾令唐軍數度折戟的猛將，此刻雙目圓睜，半張臉凝固着不甘的猙獰，間那道致命傷口翻卷如裂帛。

李靖的後跟着昨夜一同追擊的幾百輕騎，個個污滿，雖疲憊不堪，卻又着神采飛揚。戰馬行進間，鐵蹄聲驚起幾隻盤旋的烏，在朝霞下撲稜稜飛向城外滿地的殘破首……

李靖攥着韁繩的手微微發白，神複雜地着蕭闍提那凝固着不甘的首級，昨夜的場景如水般湧上心頭。兄長韓世諤渾浴，染的戰刀還在滴落水，離去前將這首級擲到他馬前，只為讓他能有功績傍。

此刻晨霧漸散，首級上凝結的珠墜塵土，李靖卻再尋不見兄長的影，頭像是被江水的濁浪哽住，酸得發不出半分聲響。

“開府大人！北門守住了！” 一聲撕心裂肺的吼驟然刺破死寂，“敵軍退了！我們勝了！” 渾浴的士卒揮舞着斷矛殘刃衝到馬前，濺起的泥水混着點甩在李靖滿是污的護膝上。這聲吶喊將他從思緒中生生拽回現實。

李靖繃的神終於稍緩，他猛地摘下頭盔，任由晨風吹散鬢角的痂，高舉蕭闍提的首級振臂高呼：“諸君請看！蕭闍提已授首！歸州無恙！”

沙啞的嗓音裹挾着硝煙與江水的腥氣，在殘垣斷壁間激迴響，仿若宣洩出滿腔的愁緒與欣悅之。而城牆上下頓時發出劫後餘生的吶喊，震得城頭殘旗獵獵作響，驚起的寒撲稜稜掠過朝霞，將勝利的消息帶往遠方。

江陵城，暮如墨，滲進雕花窗欞。單雄信負手踱步至案前，青銅燭台映得他面沉似水，指節無意識地叩擊着蕭銑留的兵符，發出細碎聲響。

佔據江陵的狂喜仍在心頭，整座城池的糧草輜重盡數囊，蕭銑的殘部也被收編大半，可斥候今晨帶回的急報，卻又讓他憂慮不已。

“消息走，江陵恐怕難以防守了。” 他低聲呢喃，間泛起鐵鏽味。蕭銑號稱擁兵四十萬，即便半數是烏合之眾，此刻若在外征戰的十萬大軍舉兵反撲，僅憑城新降的三四萬疲卒，又如何抵擋？

劉長宏斜倚在下座，整個人陷在影里，只出繃的下頜線與微闔的雙目。沉思良久，他的臉在燭火明滅間着凝重。

裴行儼卻 “騰” 地起，腰間佩劍隨着作撞出清鳴。這位銀甲將軍三步並作兩步至案前：“統帥！我軍士氣正盛，豈能不戰自退？” 他重重捶打案幾，震得燭火劇烈搖晃，“待兩軍對峙，便將蕭銑餘孽押上城頭梟首，以其祭旗，定能挫敵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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