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靖急切的呼喊撞碎他的回憶，“兄長，隨我回城！溫酒煮，就像咱們年時在灞橋那般！“他眼中泛起難得的熾熱，連聲音都帶着年般的執拗，“你我挑燈夜談，從前的事，我都想聽你親口說！“

韓世諤間溢出一聲嘆息，緩緩搖頭。月掠過他蹙的眉峰，將眼底翻湧的複雜緒鍍上冷霜。

他着李靖殷切的眼神，沙啞開口：“酒能續舊，卻續不了從前。如今你為大唐效力，兄長我也另有所屬，你我各為其主。此番聽聞你孤軍深恐有兇險，才冒險現。如今戰事告一段落，見你平安無事，我也該走了。“

李靖聞言急得面漲紅，猛然扯住韓世諤的馬韁：“兄長可知自己在說什麼？！大唐廣納賢才，你若願來，我李靖願以項上人頭擔保！“他聲音發，眼前又浮現出年時兩人在練武獵的場景，“當年我們說好要並肩匡扶天下，如今正是你我一展抱負之時！“戰馬不安地嘶鳴着，他卻死死攥住韁繩不肯鬆手，“跟我回去！莫要再蹚這世渾水！“

韓世諤抬手覆上李靖扣韁繩的手，指腹的薄繭輕輕挲過對方掌心。他低頭輕笑，眼底卻泛起一層冷霜：“藥師，你我都清楚，有些路一旦踏出，便再難回頭。“

夜風吹拂他有些微的發梢，張揚着幾縷銀，“李淵與楊廣是表兄弟，楊玄叛後被戮示眾，連骨灰都被揚大河，那李攜瓦崗所有底蘊歸唐，又是落得何等下場？”

話音未落，他突然用力扯開李靖的手，鐵馬嘶鳴着後退半步：“前車之鑒猶在，兄長我這雙手沾滿了太多鮮，又豈敢再李家門？“

李靖的劇烈抖着，幾次開合卻吐不出半字。月落在他握拳頭的手上，青筋如蜿蜒的蛇盤踞在手背。那些慷慨陳詞的話語，在韓世諤冰冷的質問下，如風中殘燭般熄滅。

韓世諤抬手重重拍在李靖肩上，掌心的力道震得對方甲胄輕響。他扯出一抹不羈的笑意：“藥師，何須為我掛懷？“他仰起頭，任月勾勒出下頜鋒利的弧度，“這江湖雖險，卻比朝堂更自在。不用看人眼，不必步步驚心，更何況如今兄長也無需東躲西藏，活得暢快舒心。”

“倒是你，我早有耳聞，李淵生多疑。當初在長安，若不是李世民出面求，你這腦袋，怕是早就落地了！”

韓世諤神格外凝重，他緩緩從懷中掏出半塊刻着繁複花紋的玄鐵令牌。那令牌在黯淡的月下，泛着冷冽的澤。

韓世諤握着令牌，目灼灼地看着李靖，猛地將令牌塞進李靖掌心，五指用力一合握着，低聲音，語氣鄭重：“留着！日後若再被李淵刁難，或是上什麼棘手的事兒，記得一定要先保全自己的命。憑藉這令牌，你若能在周遭坊肆中找到酒庄，向他們求助，定可保你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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