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安城崇仁坊的胡家邸後宅，胡濟世靜靜立於正堂大門前。他緩緩抬眸，目輕掃過院落里的一草一木。他出枯瘦手指，輕輕挲門沿，指尖那陳舊紋理，往昔歲月湧上心頭。

開皇二年，隋文帝楊堅詔令宇文愷在漢長安城東南龍首原以南的平原上營建新都大興城。遙想那時，自己恰似初建的大興城，朝氣蓬、滿懷壯志，一心想憑岐黃之道立下不世之功。

誰能料到，三十多載歲月就此蹉跎，歷經三朝帝王更迭，自己從最低等的葯一步步晉陞為尚藥局奉，從初仕途的意氣風發，到如今的兩鬢花白。這些年，為朝廷醫人療疾、排憂解難，傾盡心，殫竭慮，卻也在朝堂權力的旋渦中，被各方勢力裹挾，周旋其間，心俱疲憊不堪。此刻，他只盼能尋一寧靜之所，安餘生。

“你且帶着家奴，速速收拾好行囊，先行回胡家老宅去吧。為父近來心緒煩，實在難以安寧，想去別遊歷一番，尋一方真正的清凈之地，好好讓自己散散心。” 胡濟世目幽幽向遠方，神帶着幾許悵然，對著兒子鄭重說道，“倘若日後有人問起為父的去向，你便說為父了深山，修道採藥去了。”

“父親大人，這是為何啊？” 胡耀有些疑，雙眉蹙，急切地問道，“家中諸事都已安排妥當，父親大人本可一同回老宅，安天倫之樂，您為何突然決定要獨自去遊歷呢？”

“日後時機，你自會明白個中緣由。為父此去，所經之地皆無定數，前路茫茫，你切莫胡猜疑。待我尋得安穩棲息之所，自會修書寄回老宅，讓你知曉我的近況。” 胡濟世神肅穆，目冷冷地凝視着胡耀的雙目，令胡耀瞬間脊背發涼，心頭湧起一陣莫名的惶恐，到邊的追問也被這寒意生生了回去，只能不住點頭。

“此後行事，務必萬分謹慎。這世間人心難測，與人打道，哪怕心中有怨，也莫要輕易與人爭執。逞一時口舌之快，往往會招來無端災禍。”

胡濟世見兒子被自己這番話說得神張，意識到嚇到了他，便緩了緩語氣，和聲繼續說道：“你與你那些兄長不同，自小就對這岐黃之道興味索然，為父也不強求於你，往後，你便多讀些書，書中自有世的道理，也有安立命的學問。無論日後行何路，有學識傍，總歸是不會錯的。”

胡耀眼眶微紅，微微低頭，聲音帶着一哽咽：“父親大人，孩兒明白了。只是您此去山高水遠，一路又無家人相伴，孩兒如何放心得下......”

話還未說完，便被胡濟世抬手打斷，他眉頭微皺，想着這般言語無忌，若是被心懷不軌之人聽去，可話到邊，看著兒子滿臉的擔憂與不舍，訓斥的話語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他幽幽一嘆，神有些落寞地說道：“不必為為父擔憂，為父闖半生，什麼風浪沒見過。此去遊歷，一來為父想尋個清凈之地，調養心，二來也是想遠離這塵世紛擾，尋一尋本心。你只需安心回老宅，照看好家中老小，恪守本分，莫要惹事生非，便是對為父最大的孝順了。”

話已至此，連續的清凈之說，讓胡耀心中猛地一震，剎那間恍然，似乎明白了父親話里未曾明說的深意，也猜到父親將要去何尋求清凈了。他眼眶愈發潤，心中五味雜陳，連連點頭，聲音帶着幾分抖：“父親大人，孩兒定當銘記您的囑託，您在外千萬保重自己。” 說罷，又重重地向父親磕了個頭，久久不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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