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季來臨時，別的木薯地乾裂得能進拳頭，梯田裡卻水汪汪的——李老漢讓人在山頂修了個蓄水池，雨季存的水夠用到下一場雨。稻苗在水裡舒舒服服地長，穗時沉甸甸的，得稈子彎了腰，黃澄澄的穗子在下閃着。

收割那天，部落的人都來了。李老漢教他們用鐮刀斜着割，捆小把掛在木架上晾曬。粒時，稻殼簌簌落下，出飽滿的米粒，白得像珍珠。阿伊莎抓了一把，放在裡嚼，甜的，笑得出兩排白牙：“比木薯好吃！比蜂還甜！”

稱重時，所有人都驚住了——一畝梯田收了三百斤稻子，是木薯產量的三倍！穆罕默德讓人把新米煮飯，整個部落的人圍着陶罐，你一勺我一碗，吃得滿是油。有個老頭吃着吃着哭了：“活了六十歲，第一次見坡上能長出這麼好的糧食！”

消息像長了翅膀，傳遍了桑給爾。其他部落的人都來學開梯田，李老漢索辦了個“梯田學堂”，在山坡上了塊木牌，畫著開梯田的步驟：“先放線，再壘堰，後引水，最後下種”。他還教他們用竹子做水車，把山腳下的水到高的梯田，連最陡的山坡都能種水稻了。

卡魯了李老漢的徒弟，不僅學會了開梯田，還琢磨出“雙層梯田”——底下種水稻，上層種玉米，水從上層流到下層，一點不浪費。他帶着人在自家部落開了五十畝梯田，收的糧食夠部落吃一整年，再也不用靠天吃飯。

年底，鄭偉的船隊來桑給爾，見山坡上的梯田層層疊疊，像給紅土山繫上了綠腰帶，忍不住贊道：“李老爹，您這本事，比蒸汽機還管用！”

李老漢嘿嘿笑，拉着鄭偉去看新收的稻子：“大人您嘗嘗，這非洲的土，種出來的稻子比老家的還香！”他又指着正在學開梯田的黑人，“他們學會了，就能自己養活自己，不用再肚子。”

穆罕默德送來一把象牙雕刻的鋤頭，鋤柄上刻着梯田的圖案。“李老爹，”他握着李老漢的手，掌心的老繭磨得李老漢生疼，“你們帶來的不只是稻種、鐵，更是讓我們能好好過日子的本事。這梯田，比黃金還金貴！”

李老漢把鋤頭掛在茅屋裡，每天看着它，就想起老家的梯田。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回不去了，但這些非洲的梯田會替他紮——扎在紅土地里，扎在黑人的日子裡，長出一茬又一茬的希。

開春時，新的梯田又在更遠的山坡上工了。李老漢站在山頂，看着卡魯帶着人放線、壘石、引水，作越來越練，像群不知疲倦的螞蟻。遠的海面上，“雲”字旗的船正緩緩駛來，帶來新的移民和稻種。

風從海上吹來，帶着稻花香。李老漢笑了，他彷彿看見，用不了多久，桑給爾的每座山坡都會穿上綠裳，每片梯田裡都長滿沉甸甸的稻穗，黑人孩子們捧着白米飯，笑得像一樣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