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了號服和月銀，阿水跟着老水兵往營房走。軍港里的一切都讓他新奇：錳鋼打造的炮管泛着冷，蒸汽機房的“哐當”聲震得地面發，連伙房飄來的飯菜香里，都混着淡淡的煤煙味。

“王大哥，瞭手要幹些啥？”阿水扯了扯前面水兵的袖子，那是個王勇的山東漢子，負責帶他。

王勇咧笑，出兩排白牙：“簡單！站在桅杆頂上，用遠鏡看海，發現船就喊，發現礁就報，發現海盜就敲鑼！”他指着“雲帆號”最高的桅杆，“瞧見沒？那上頭有個鐵籠子，就是瞭台，站在那兒，能看見十裡外的浪花。”

阿水着那直雲天的桅杆，突然想起小時候，爹總把他架在肩膀上看海，說：“水兒，看懂了浪，就懂了海的脾氣。”現在，他好像離爹說的“懂海”，又近了一步。

第二天一早，阿水就跟着趙老把式上了瞭台。鐵籠子里空間不大，卻裝着個黃銅遠鏡，鏡片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亮。趙老把式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兵，掏出本《星象圖》教他：“這是北極星，永遠在北邊；這是南十字星，咱在南海時靠它辨方向……”

阿水學得快，沒用三天就認全了主要的星群，甚至能憑着浪頭的形狀，提前半柱香預測風向。有次巡邏，他站在瞭台上喊：“東南方向有暗流！”掌舵的水兵起初不信，結果船剛開過去，果然被暗流推得晃了晃，差點撞上礁石。

“這小子是海里長出來的吧？”水兵們都嘖嘖稱奇，連鄭偉也聽說了，特意來看他。

那天阿水正趴在瞭台的欄杆上，指着遠的海面說：“大人您看，那片浪花泛白，底下定有暗礁；左邊那片水深，是洄遊漁場，過幾日定有魚群來。”

鄭偉用遠鏡一看，果然和阿水說的分毫不差。他心裡越發歡喜，對邊的副說：“把阿水記到培養名單里，過陣子讓他去學蒸汽機原理——咱的船長，不要懂海，還得懂鐵傢伙。”

傍晚收隊時，阿水坐在桅杆下，着懷裡的月銀，想着該給娘寄多。海風拂過軍港，帶着蒸汽船的煤煙味，卻讓他覺得比家裡的魚腥味還親切。遠的訓練場上，新招的水手們在喊着號子練炮，聲音洪亮得能驚起海鷗。

阿水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而這軍港里的每一個人，不管是扛炮的王勇，還是教星象的趙老把式，甚至是那個說“你能當船長”的鄭大人，都在陪着他，往更寬的海里去。

夜漸濃，瞭台的燈亮了。阿水站在鐵籠子里，握着遠鏡，着被月染銀的海面。遠的燈塔在霧中閃着，像顆不會熄滅的星。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了一顆星，雖然小，卻能為這片海，照出一點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