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舟山島的碼頭上就飄起了魚腥氣。阿福解開漁船的纜繩時，手心還在冒汗——這是他三個月來第五次跟着巡邏艇出海，可每次到船槳，總想起去年被海盜搶走半船魚獲的事，後背還陣陣發。

“福叔，發啥愣呢？‘海鯊號’都要開了！”碼頭上，“海鯊號”巡邏艇的水兵小李探出頭喊他，黃銅軍徽在朝下閃着。阿福趕跳上漁船，搖着櫓跟上去，木槳劃過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三個月前，海政司的巡邏艇第一次駛進舟山港時，阿福和其他漁民躲在礁石後看了半天。那些鐵殼船冒着黑煙，速度比風帆船快兩倍，炮口黑漆漆的對着海面，嚇得幾個老漁民直念叨“要打仗了”。直到水兵們挨家挨戶敲門，說“以後跟着巡邏艇出海，保准沒人敢搶魚獲”，阿福才半信半疑地試了一次。

“福叔，今天往深海走，那邊帶魚多！”小李在巡邏艇上揮着手，“昨兒聲吶掃過，瞧見一大群魚群呢。”阿福應着，心裡卻嘀咕：以前深海是海盜窩，別說打魚，靠近點都得被搶得。去年他就試過一次，剛撒下網，就被兩艘海盜船圍了，不僅魚被搶，連祖傳的櫓都被劈了一刀。

巡邏艇在前頭開路，柴油機“突突”地響，黑煙在天上拖出條長帶。阿福的小漁船跟在後面，像只跟着大象的兔子。他悄悄數過，“海鯊號”上有四門炮，水兵們荷槍實彈，腰裡還別著手榴彈——這陣仗，海盜見了怕是得繞道走。

到了外海，小李用遠鏡掃了圈海面，朝阿福比劃個“撒網”的手勢。阿福甩開漁網，看着網腳帶着鉛墜沉進海里，心裡踏實多了。以前撒網時，他得豎著耳朵聽靜，現在滿耳朵都是巡邏艇的引擎聲，反倒覺得安心。

“福叔，嘮嘮唄！”小李趴在艇邊，笑着喊，“上次你說被搶時，海盜拿刀子架你脖子上了？”阿福臉一紅，梗着脖子道：“那是！老子當時就罵他們不是東西，結果被扇了兩耳……”話沒說完，漁網突然往下一沉，阿福趕收網，手沉得嚇人。

“好傢夥！”阿福使勁拽着網繩，臉憋得通紅。小李見狀，讓兩個水兵放下小艇過來幫忙。四人合力把網拉上船，銀閃閃的帶魚滾了一地，條條都有胳膊，足有三百多斤。阿福數着魚獲，手都在抖——這抵得上他以前半個月的收了。

“厲害啊福叔！”小李拍着他的肩膀，“這網夠咱們艇吃三天了。回港給你算好價錢，比漁市高兩！”阿福咧着笑，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還是海政司好啊！以前那些海盜，只搶不買，上次還把我家小子的新鞋都搶走了……”

正說著，遠閃過個小黑點。阿福手一抖，差點把魚扔回海里。小李拿起遠鏡看了看，笑道：“別怕，是咱海政司的補給船。”他朝那邊揮了揮手，補給船鳴了聲笛，算是回應。阿福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服都了。

回港時，夕把海面染金紅。阿福的漁船裝滿了帶魚，吃水都深了半尺。巡邏艇慢慢跟着，像個盡職的保鏢。碼頭上早已圍了不漁民，都是等着看阿福收的。

“咋樣啊阿福？”鄰居王老漢湊過來，眼睛直勾勾盯着魚獲。阿福叉着腰，嗓門亮得很：“三百斤！海政司的弟兄說，以後每月初一都來收魚當軍糧，給好價錢！”他指着巡邏艇上的水兵，“人家說了，以後誰再敢來搶，直接開炮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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