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一個小腦袋從牆頭上探出來，是狗剩——他忘帶了先生讓背的《農桑要》，翻牆回來取。看見曹林，嚇得趕脖子，卻被曹林笑着擺手住：“書落哪了？我讓侍衛給你取。”

狗剩紅着臉指了指教室窗台上的藍布包：“謝……謝北境王。”他剛要跳下去，又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烤得焦黃的麥餅，往牆外遞，“俺娘烤的，加了新收的芝麻。”

曹林接過來，麥餅還帶着餘溫，芝麻的香混着的味道，讓人心裡暖烘烘的。他掰了一半遞給小皇帝，自己咬了一口，糲的口里藏着甜——比膳房的糕點更實在。

牆的念書聲又起，這次念的是“丈量土地”的法子。周先生在黑板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田字格，教孩子們怎麼算“一畝地能種多棵玉米”。小石頭聽得最神，手裡的鉛筆在紙上畫滿了小格子，彷彿已經看見來年的玉米杆子長得比人高，穗子沉甸甸的彎了腰。

丫蛋把自己的筆借給小石頭用，兩人頭挨着頭看課本上的圖——畫著農夫在田裡秧，旁邊寫着“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丫蛋小聲說：“俺爹說，馳道修通了，新稻種下個月就能運到，先生說能多收三呢。”

小石頭點點頭，把“三”兩個字寫在手心，像攥住了個金元寶。

牆外的小皇帝突然指着遠，眼睛亮晶晶的：“曹叔叔你看！那不是李尚書家的小公子嗎？他也來了！”曹林去，只見一個穿着錦緞袍子的小男孩正被門房領進去，手裡的書套是上等的杭綢，卻怯生生地跟在狗剩後——以前在宮裡宴席上見過，這孩子見了誰都躲，沒想到也來這書院了。

“宗室子弟也得來學。”曹林笑道，“不然以後怎麼跟百姓打道？總不能連自家田莊的收賬都看不懂吧？”

小皇帝似懂非懂，卻跟着牆的聲音念起來：“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他的小音混在幾十聲念誦里，像顆甜甜的糖，融進了這滿院的書香里。

日頭漸漸升高，書院的煙囪升起炊煙，飄出淡淡的米香——那是學堂給孩子們準備的午飯，糙米飯配着腌菜，管夠。孩子們的念書聲漸漸歇了，取而代之的是碗筷撞的叮噹聲，夾雜着誰被米粒嗆到的咳嗽聲，熱鬧得像個大集市。

曹林牽着小皇帝轉離開，麥餅的芝麻香還在舌尖打轉。他回頭了一眼，朱漆大門上的“建安書院”四個字在下閃閃發亮，像塊沉甸甸的基石，在京城的土地上，也在每個孩子的心坎里——從今天起，這裡的琅琅聲，會像種子一樣，撒遍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