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糧倉的老王頭，原是青州的賬房先生，逃難到斷雲寨，因識得字、會算賬，被派來管糧。他帶着三個小吏，把每天庫的糧草記在厚厚的賬簿上，米袋上的封條要核對，乾的要檢查，連麻袋的數量都得數一數。

“陳倉米十二萬石，糙米二十萬石，小米五萬石，乾三萬斤……”老王頭戴着老花鏡，筆尖在賬冊上挪，忽然停住，對着數了數後面的零，“乖乖，這都五十萬石了？”

小吏們湊過來看，只見賬冊最後一頁，老王頭用紅筆寫着總數，旁邊畫了個圓滾滾的笑臉，下面添了行小字：“夠五萬兵吃三年。”

“王管事，您這賬算得准嗎？”有個年輕士兵探頭問，他剛從雲州府來，還沒見過這麼多糧。

老王頭敲了敲賬冊：“錯不了！當年在青州府，我算錯半石米都得打板子。你看這糧倉，”他指着最東邊那座，“裡面的小米能吃到明年秋收，乾掛在樑上，能存到後年！”

士兵們聽得直咋舌。他們以前在朝廷的軍隊里，能吃上半飽就不錯了，哪見過這麼厚實的家底。有個老兵着糧倉的磚牆，眼眶紅了：“要是早遇上斷雲寨，我爹當年也不至於死……”

消息傳到聚義樓時，曹林正在和秦先生研究地圖。秦先生接過黑石關送來的賬冊，看着那個紅筆笑臉，忍不住笑出聲：“老王頭倒是個妙人。五十萬石，足夠應付一場大戰了。”

“不止是打仗。”曹林指着地圖上的，“趙承煜盯着的糧草，無非是怕自己耗不起。現在咱們把黑石關堆糧山，就是告訴他：想耗？咱們奉陪到底。”

秦先生點頭：“更要的是讓弟兄們看見底氣。知道後有糧，打仗才敢往前沖。”他想起年輕時跟着舊主打仗，就是因為斷了糧，好好的隊伍一夜潰散，“這五十萬石，堆的不是糧，是人心。”

此時的黑石關，夕正給糧倉鍍上一層金紅。老王頭站在最高的糧堆上，指揮士兵們用席子把糧堆蓋好，防止夜裡下雨。遠的練兵場上，士兵們正在練，吼聲震得糧堆上的塵土簌簌往下掉。

“照這樣堆下去，用不了多久，這關里就沒地方走車了。”老王頭着賬冊上的笑臉，心裡比誰都踏實。他知道，這些糧食不僅能讓士兵吃飽，等將來打進中原，還能分給那些像他一樣逃難的百姓——曹大人說過，“手裡有糧，心裡不慌，天下才能穩”。

夜降臨時，黑石關的糧倉亮起了燈籠，十二座糧倉像十二顆圓滾滾的星辰，在邊境的夜空下閃着暖。糧堆里的蟲鳴、遠的駝鈴、士兵的練聲混在一起，了最安穩的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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