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的婆娘在田邊搭了個草棚，鍋里煮着民政司發的小米粥，香氣飄得老遠。看着男人犁地的背影，又看了看棚里睡的小兒子，忽然哼起了新學的小調：“斷雲寨，有良田，種出糧食吃飽飯；有好犁，不用愁，三年蓋起磚瓦房……”

旁邊的婦人聽見了，也跟着哼起來，調子越傳越遠，混着犁鏵翻土的“沙沙”聲，了荒地上最聽的歌。

晌午歇腳時，周先生帶着人送來綠豆湯，看着各家的進度，在冊子上記着：“李家，已耕一畝半；王家，已耕一畝二；張家……”他忽然指着遠的土坡，“那邊的荒地石頭多，誰願意去開？府多補半斤種子！”

“我去！”李老三第一個舉手，“俺有力氣，不怕石頭！”

“俺也去！”好幾個漢子跟着應聲。他們以前在老家，別說石頭地，就是鹽鹼地都得搶着種，現在有種子、有工，再的地也敢啃。

周先生看着這子勁頭，心裡暖烘烘的。他原是江南的秀才，因看不慣府腐敗才逃到斷雲寨，本以為這裡只有槍杆子，沒想到曹林的“屯墾令”竟比孔孟的道理還能聚攏人心——給百姓一塊地，讓他們能吃飽飯、活下去，比什麼說教都管用。

傍晚收工時，李老三看着自己耕好的兩畝地，直起腰捶了捶。雖然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心裡卻踏實得很。他婆娘端來粥，裡面還卧了個蛋——是早上領種子時民政司發的，說是給幹活賣力的農戶補子。

“他爹，你看那邊。”婆娘指着西邊的山坡，夕下，有更多的流民扛着鋤頭往這邊來，遠的道上，馬車拉着更多的犁和種子，揚起的塵土像條黃龍。

李老三喝着熱粥，忽然覺得這清溪縣的荒地，不再是荒涼的土坷垃，而是能長出希的金窩窩。他想起剛逃來時，一家人啃樹皮、喝雪水，以為這輩子都熬不出頭；現在，有地、有犁、有盼頭，連做夢都能笑出聲。

夜降臨時，荒地上亮起了點點篝火。流民們圍着篝火吃飯、聊天，說的都是“秋天能收多糧”“過年能不能給娃做件新裳”。周先生站在高，看着這片被翻耕的土地，聽着遠傳來的小調，忽然明白曹林為啥要下“屯墾令”——槍能守住地盤，糧食能穩住人心，而人心齊了，再貧瘠的土地也能長出莊稼，再難的日子也能熬出甜。

夜風拂過，帶來泥土的腥氣，也帶來遠鐵匠坊的錘聲。李老三把地契小心翼翼地塞進枕頭下，抱着婆娘和孩子，在草棚里睡得格外香。他夢見自己的地里長出了金燦燦的稻子，堆得像小山，兒子穿着新裳，正在稻穗間跑……

清溪縣的荒地上，新的希，正隨着翻起的黑土，一點點紮、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