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咱流民也能有地了？”李老三着石碑上“流民”兩個字，指腹被糙的石面磨得生疼，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砸在地上。他後的兒子們也紅了眼，小兒子拽着他的角問：“爹，有了地，咱是不是就不用再睡草棚了？”

“不用了，不用了……”李老三哽咽着，說不出完整的話。

刻碑的工匠里，有個王二的，也是流民出，此刻手裡的鏨子差點掉地上。他來斷雲寨半年，在修路隊抬石頭，每天累得倒頭就睡，可一聽能換地，渾的勁兒又回來了，刻字的手更穩了：“這字得刻深點，要讓後人都看清了！”

太升到頭頂時，最後一個字刻完了。五塊石碑並肩而立，下，白的石紋里嵌着黑的字，像一道道刻在天地間的誓言。曹林帶着三司的人走過來，站在石碑前，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這《斷雲律》，不是給府看的，是給咱斷雲寨的每一個人看的。不管你是土生土長的村民，還是逃難來的流民，不管你是開鋪子的商戶，還是扛槍的士兵，犯了規矩，一視同仁；守了規矩，就有飯吃、有地種、有安穩日子過。”

他指着石碑，一字一句道：“這石碑是死的，但規矩是活的——它護着勤勞的人，罰着作惡的人。從今天起，聚寶市的事，就按這石碑上說的辦。”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大當家說得好！”接着，掌聲像水般湧起來，驚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遠了。

當天下午，就有流民往鐵礦跑。李老三拉着兩個兒子，找到鐵礦的工頭：“俺們想在這兒幹活，干滿一年，換五畝地！”工頭看着他們黝黑的臉，笑着給他們登記：“只要好好乾，地跑不了！”

綢緞鋪的張老闆特意做了塊牌匾，寫上“遵紀守法”四個大字，掛在鋪子門口，還跟左右鄰居說：“以後誰不守規矩，咱就把他拉到石碑前，讓他好好念念！”

有個慣不信邪，趁夜進糧鋪想米，剛翻進牆就被斷雲衛抓了。第二天一早，他被枷在石碑旁，脖子上掛着“米二升”的牌子，百姓們圍着他，指着石碑上的字數落：“看看！二升米就枷號三日，活該！”

李老三路過時，特意讓兒子們停下來看：“記住了，這石碑不是擺設，犯了錯，誰也護不了你。”

夕西下時，石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五隻張開的大手，輕輕攏着聚寶市。百姓們漸漸散去，只有幾個孩子還圍着石碑，用手指描着上面的字，裡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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