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樓的五樓總是最先沐到晨。曹林推開套間的窗，山風帶着晨的清冽撲面而來，將案上的圖紙吹得微微。這間位於五樓正中的屋子，是全寨視野最好的地方——外間是辦公的書房，裡間是卧室，推開窗就能將斷雲寨的全貌盡收眼底，這是他特意為自己留的“登高之地”。

“大當家，瞭手說東面山道上有三輛馬車，像是清溪鎮來的貨商。”護衛陳七站在門口稟報，手裡捧着一套得鋥亮的遠鏡。這遠鏡是玻璃坊的得意之作，鏡筒用木包裹，鏡片是反覆打磨的凸鏡，能將百步外的人影看得清清楚楚，此刻正掛在窗邊的掛鈎上，像一件緻的兵。

曹林拿起遠鏡，對着東面山道調焦。三輛馬車在化道路上緩緩前行，車簾上印着清溪鎮綢緞莊的字號，果然是客。他放下遠鏡，角帶着笑意：“讓雜貨鋪的人準備接應，他們定是來拉新出的細布和瓷的。”

五樓的格局着曹林的用心。兩頭的瞭室像兩隻警惕的眼睛，各佔十平米，裡面擺着桌椅和銅鈴，值班的斷雲衛流值守，12時辰不離人。他們手裡都握着遠鏡，視線掃過四面的山道、河道和城牆，一旦發現可疑靜，就搖響銅鈴，整座樓都會警覺起來。

“昨晚北面河道下游有黑影閃過，我們放了只響箭，黑影就沒靜了。”西瞭室的值班衛卒見曹林過來，連忙稟報，“今早去查看，只發現幾個腳印，像是野，不像人。”

曹林點點頭：“不能大意。黑石部雖退，省府的人卻沒閑着，上個月聽風司還說，李大人派了探在清溪鎮落腳。你們要盯河道和西面的高山，那兩最容易藏人。”

瞭室之間的檔案室，是五樓最安靜的地方。兩間屋子都裝着鐵皮門，裡面立着一排排木架，擺滿了賬簿、地圖和報冊——鐵騎營的練記錄、各坊的收支明細、周邊州府的勢力分佈、甚至連每個流民的籍貫來歷，都記得清清楚楚。管事的老秀才戴着老花鏡，正將新統計的耕地畝數謄抄到總冊上，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這些檔案，比金銀還貴重。”曹林翻看着報冊，上面詳細記錄著州府員的喜好、草原部落的向，“將來打起仗來，這就是咱們的‘眼睛’。”

除了這些，五樓還有四間空屋。曹林讓人收拾出來，分給報司、人事部、軍械坊和玻璃坊的主事，每間屋都擺着新做的木桌木椅，窗戶上裝着玻璃，亮堂得很。報司的青禾表姐是第一個搬進來的，的屋裡掛滿了地圖，牆角的銅爐里燃着驅蟲的草藥，與樓下的喧囂相比，這裡更像個運籌帷幄的中樞。

“站得高，看得遠，想事也更清楚。”青禾表姐指着地圖上的標記，“省府的兵力主要集中在青州城，離咱們最近的是張參將的五百州府兵，若是他們來犯，咱們可以從西面的山道繞後，斷他們的糧道。”

曹林笑了：“這就是讓你們來五樓辦公的意思。不僅要低頭做事，還要抬頭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