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傳承_第140章 “千蛛娘”入南嶺(1)
去年年底,門副門主月影離奇失蹤,此事如巨石投湖,令整個宗門瞬間陷惶惶不安的巨大漩渦。即便是常年閉關、不問俗事的門主劉世寶,也為此事打破慣例,提前破關而出。月影在外雖以副門主份行走,門中核心弟子卻都心知肚明,實則是劉世寶藏於暗、不容他人染指的臠。
因此,月影的驟然消失,直接引發了門部的劇烈。恰逢此時,平西王吳三桂起兵反清,南方時局瞬間糜爛,外困之下,整個門上下都被一層濃重的張霾所籠罩。
傍晚時分千蛛娘藍小蝶靜坐窗前,正為如何向盧師兄開口、尋得離開京城的合理借口而煩憂。的小師弟見愁眉不展,主上前獻策:“大師姐,何須如此糾結?直接告知盧師兄,我們要前往嶺南十萬大山尋找二師兄便是。同門手足失聯,前去尋覓本就是人之常,無人能說半句不是。至於我們與二師兄先前的些許嫌隙,在為師父追查真兇的頭等大事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藍小蝶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明悟。一直困於如何避開盧師兄的懷疑,卻忘了“尋找同門”這本就無懈可擊的理由。當即起,與小師弟一同前往盧師兄的居所。面對盧師兄審視的目,藍小蝶從容開口,將尋找二師兄的打算和盤托出,言語間真意切,句句不離同門誼。盧師兄雖心中仍有疑慮,卻也挑不出半分錯,加之藍小蝶祈求他去宗門探尋毒仙被殺線索,他自顧不暇,最終只能點頭應允。
藍小蝶着道盧堅定的眼神,心中的霾散去大半。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藍小蝶便與小師弟二人喬裝尋常行商,避開魔門的眼線,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充滿抑與危機的京城。馬車一路向南,朝着雲霧繚繞、神秘莫測的十萬大山駛去,車滾滾,載着二人的決心,也揭開了一段新的探尋之旅。
到十萬大山時藍小蝶將小師弟安排自己小師弟在外面等候,喬裝尋常採藥,背着半簍乾枯的藥草踏十萬大山,正是晨霧最濃的時刻。霧不是山間常見的輕薄水汽,而是像被人攪碎的、凝固的膏,稠得能粘住髮,吸進肺里都帶着甜腥的腐味——那是昨夜被凶啃噬的獵殘軀,在氣里發酵出的氣息。
腳下沒有路,只有積了半尺深的腐葉,每一步踩下去都“噗嗤”作響,像踩碎了泡脹的臟。腐葉底下藏着陷阱:或是被氣泡得膩的青石板,一腳踏空便會摔進尖石嶙峋的山澗;或是裹着爛泥的沼澤,能悄無聲息地吞掉整隻年的黑熊,只在表面留幾縷黑的,隨霧氣輕輕浮。
偶爾有幾縷晨勉強穿霧靄,斜斜落在盤虯的古木上。那些樹的枝幹得能容兩人合抱,樹皮皸裂如老鬼的臉,垂落的氣像弔死鬼的長發,無風也在半空晃悠,梢頭掛着不知風乾了多久的白骨——有的細如人指,有的如,都被氣浸得發綠,在線下泛着詭異的冷。
林子里靜得邪門,聽不見鳥,聽不見蟲鳴,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擂鼓。可走着走着,又會突然響起細碎的靜:是竹葉青纏在枝椏上吐信,蛇鱗過葉片的“嘶啦”聲;或是樹後竄出的黑蟻,每隻都有掌大小,黑一片,轉眼就能把一隻迷路的山啃得只剩骨架,連羽都不剩下,只在腐葉上留一灘暗紅的漬。
更深的霧氣里,總像有東西在窺伺。藍小蝶不止一次瞥見兩點綠瑩瑩的,在霧中飄着,停,那也停;走,那便不遠不近地跟着。直到撞見一棵歪脖子樹,樹榦上掛着件破爛的灰,角還在滴暗紅的水——那布料的紋路認得,是古武門派往世俗界來打探消息的探子常穿的衫,如今只剩這一件沾的殘,在風裡晃得像個催命的鐘擺。
攥了袖中藏着的毒針,指尖冰涼。忽然,霧“呼”地涌過來,那兩點綠猛地拔高,伴着一聲像老被掐住脖子的怪,一頭山魈從樹後竄了出來。它渾長着黑的,沾着漉漉的苔蘚,臉是青灰的,眼窩深陷,角裂到耳,出兩排黃澄澄的尖牙,手裡還攥着半塊啃得發黑的骨頭——骨頭上纏着的布條,是古武門派打探消息的武者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