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層艙室，那抑的、彷彿能擰出水來的悲傷空氣中，蕭語微緩緩抬起了頭。淚水依舊在臉上肆意流淌，但那雙藏在金眼鏡後的眼眸，卻一點點重新凝聚起破碎的。陸明銳的死，蘇瀾最後的戰吼，如同冰冷的刻刀，在心上留下了永不磨滅的傷痕，卻也奇異地斬斷了最後的猶豫和弱。

既然結局已定，掙扎已經毫無意義。那麼，至要保持最後的尊嚴，屬於一個科學家，一個母親，一個……失去了人的人的尊嚴。

站起，作有些僵，卻異常堅定。走到角落殘存的一個水盆邊，用冰冷的水仔細洗凈臉上錯的淚痕與污。水珠順着蒼白的臉頰落，帶走了一些外在的狼狽，卻帶不走心底那片荒蕪。找到自己的梳子，將有些凌的頭髮一不苟地攏好，在腦後挽一個簡潔的髮髻。又從隨攜帶的、已經癟下去的化妝包里，找出幾乎沒怎麼用過的口紅，對着一塊破碎的鏡片，極其仔細地塗抹在失去的上。那一點突兀的嫣紅，在毫無生氣的臉上，像是一簇在廢墟中頑強燃燒的微小火苗。

調整着呼吸，努力讓劇烈的心跳平復，讓失控的表回歸慣有的冷靜與疏離。除了那雙依舊紅腫、泄了所有悲慟的眼睛，鏡片後的，似乎又變回了那個理智、清冷、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蕭博士。

掀開隔開空間的厚重帆布簾，走進了裡面那個小小的、為兒營造的相對安全的角落。

蕭兔兔依舊在鎮靜劑的作用下沉睡着，小臉上還帶着一天真無邪的甜意，對艙室外發生的地獄般的一切毫無所知。蕭語微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痛得幾乎無法呼吸。默默打開一個蔽的儲櫃，取出那個從不離的銀手提箱——裡面裝着喪阻斷劑的所有核心研究文件，以及僅存的量抑製劑原，這是他們一路用生命守護的希，也是引來無盡災禍的源。

的目再次落回兒上，那眼神複雜得如同最深的海淵——有刻骨的眷，有萬般的不舍，有無法陪伴長大的無盡憾，更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彎下腰，如同進行一個神聖的儀式，深深地、長久地吻住了兒溫暖的，彷彿要將自己全部的生命、全部的與祝福，都通過這個吻烙印進的靈魂深。

“寶貝，”的聲音輕得像羽拂過，帶着無法抑制的抖，“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不管媽媽在不在你邊……你都要好好的，堅強地活下去……媽媽永遠，永遠你。”

淚水再次不控制地湧出，滴落在兒恬靜的睡上。猛地直起，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怕自己會崩潰，會失去走出去的勇氣。

“胡蘿蔔。”對着空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甚至帶着一命令的口吻。

話音未落，盤踞在蕭兔兔被窩裡的那條暗紅機械蛇立刻抬起了頭，冰藍的LED眼睛閃爍着芒。“是的，主人。”它的電子音依舊平穩，但那芒的閃爍頻率，卻似乎泄了一非程序設定的緒波。“主人……”它罕見地主開口，聲音似乎帶上了一擬人的哀求，“我想陪着你。”

蕭語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更加冰冷。“你不能，也絕不允許，第二次違背AI底層邏輯行為準則。”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同時也徹底宣判了胡蘿蔔在這場終局中的立場和命運——它只能，也必須留在蕭兔兔邊，保護，照顧，確保能在失去母親的庇護後，依然有力量在這殘酷的末日世界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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