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依舊紅着臉，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罕見的溫和堅定，他小聲而清晰地說：“我……我還是喜歡耳拉。” 那個熱似火、給了他前所未有驗的希臘姑娘，顯然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尼克嘆了口氣，難得地收起了幾分玩笑的神，拍了拍裴清的肩膀，語氣帶着過來人的滄桑：“清啊，聽哥一句勸。現在這世道，不比從前了。你要知道，東大和塞浦路斯隔着十萬八千里，這一別，很可能就是生死兩茫茫。別在一棵樹上弔死，知道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萬一我們戰勝這該死的喪需要很久呢？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你難道就這麼一直等着？大好青春，不就耽擱了？” 他試圖用現實的殘酷來開導這個陷網的年輕人，“看開點，如果……如果我們能回去，再找個有緣分的，安安穩穩過日子，到時候，也算是為國家恢復人口做點貢獻。”

這番話現實而刺骨，讓艙輕鬆的氣氛為之一滯。

“那你呢？尼克。”陸明銳把話題引向尼克，試圖轉移焦點，也帶着一探究，“你就沒想法？要不要考慮……二婚？” 他知道尼克有過家庭。

尼克聳了聳肩，目似乎無意地掃過病床上蜷着的、顯得格外小的陳大發，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卻又似乎藏着些什麼：“以前嘛，是沒什麼想法，覺得一個人帶着孩子也好。現在嘛……” 他拖長了音調， “還是那句話，看緣分吧。” 他強調道，“爺們我可是有孩子的人，已經為國家人口做過貢獻了。” 這話里的潛台詞很明顯——如果再找，生育力會小很多，甚至不需要生，而那個虛弱的病號，很容易就對號座了。

這時，一直低着頭，用指尖划著床單的陳大發，也幽幽地開口了，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落寞：“爺們……也有孩子，還是兩個男的。也有老婆……” 的聲音越來越低， “就是……不知道他們在大馬怎麼樣了……” 靈魂里的那個“大叔”，在此刻想起了遠在異國他鄉的親人，那份越了別和靈魂的牽挂，沉重而真實。

尼克和陳大發幾乎同時沉默了下來。孩子，妻子……這些在和平年代代表着責任與羈絆的詞彙，在末日背景下，變了橫亘在每個人心頭的、沉甸甸的問號和無盡的擔憂。這些現實的問題，像冰冷的雪花飄進溫暖的船艙，瞬間澆熄了剛剛升騰起的那點曖昧與躁。貪圖一時的歡愉有用嗎？能解決這漫無邊際的分離與未知嗎？陳大發終究要回到大馬，而尼克也要回到東大，距離同樣十萬八千里，生死兩茫茫。

艙陷了一陣短暫的沉默。兩個心裡都裝着過往家庭重擔的“大老爺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複雜與無奈。

“嗐，這都什麼破事啊？”尼克最終煩躁地了頭髮，打破了沉默。想不通的事，他們決定暫時不去想了。這是末日倖存者必備的生存智慧——過好眼前，船到橋頭自然直。

然而，沉默很快被打破，話題在尼克和陳大發這兩個“老油條”的引導下，逐漸朝着更加深、甚至帶着點和調侃的方向去。他們開始分一些似是而非、帶着誇張和玩笑質的“經驗之談”和“見聞”，用晦的詞彙和男人間才懂的暗示，描繪着某些場景。

尼克是老司機，開車穩准狠，話語里的暗示人心弦；陳大發則以極其富的“大叔”經驗，用沙啞的嗓音說著俗的笑話，畢竟東南亞的風速業，很多都是合法化的，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點睛”效果；而裴清，雖然依舊臉紅，但作為“有經驗的乘客”，他偶爾低聲補充的一兩個細節，或者因為被說中而更加紅潤的臉，都證明他完全跟得上車速，並且不會被甩下去。

唯有陸明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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