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一樣。”趙信讓文書遞上名冊，“中樞只派十個人來，三個管錢糧登記，三個管貿易通關，四個管糾紛調解，都懂咱們嶺南的土話，住的不是署，是各族流騰的竹樓——誰家到接待，府給糧食補。”

他頓了頓，目掃過眾人：“這十個人，管的是‘協調’不是‘命令’。比如你們部落之間爭漁場，自己談不攏，找他們當中間人；要跟中原做生意，他們幫着對接商隊；孩子想上學堂，他們幫忙登記——但絕不會你們改服飾、改語言，更不會搶你們的地。”

“真的？”黎族首領不太信，“上次有差說我們紋是‘蠻夷習氣’，着我們洗掉……”

“誰敢再提這話，你直接拿藤條他，我保你沒事。”趙信說著，拿起案上的刺青工——那是黎族長老特意帶來的，“你們的紋是祖宗傳的記號，府不僅不管，還要把各族的紋圖案編本子，送到京城去，讓他們知道咱們嶺南有多神氣！”

黎族首領眼睛一亮，當即讓邊的後生解開襟，出口的圖騰：“你看我這‘山魈紋’，是打獵最厲害的記號，能編進去不？”

“當然能，”趙信笑着點頭，“每個圖案都寫上寓意，以後就是咱們嶺南的寶貝。”

議事堂里漸漸熱鬧起來，首領們七八舌提了一堆問題——壯族問“三月三對歌節能不能在市集搭歌台”，趙信說“搭三層都行，府給木料”；瑤族問“采草藥的地界能不能立界碑”，趙信讓文書記下“三天派人來一起勘界”；連最孤僻的獨龍族首領都開口了，問“能不能讓族裡的孩子去中原學打鐵”，趙信當場應下“下個月就安排，包吃包住”。

太升到頭頂時，章程上已經添了麻麻的補充條款，每個條款旁都畫著各族的圖騰作為見證。趙信拿起蘸了硃砂的筆，在末尾畫了個簡化的海浪紋——那是他特意學的嶺南畫法。各族首領也依次用族裡的方式簽字：黎族刺了手印，壯族蓋了銅鈴印，傣族纏了線結……最後，烏滸族首領扛來塊新鑿的木牌，用燒紅的烙鐵燙下“嶺南自治”四個大字，往堂外一立，艾草的青煙正好飄過牌面，像給這四個字鍍了層金邊。

散會時，俚族首領非要拉趙信去喝自家釀的米酒，路過市集時，正撞見漢族商販和傣族姑娘討價還價——姑娘用筒兜着荔枝，商販舉着綢，兩人笑着用生的對方語言比劃，旁邊幾個穿校服的孩子在念“人之初，本善”，聲音脆得像竹筒響。趙信看着這景象，接過米酒喝了一大口，甜的酒香里，混着艾草、荔枝和遠海風吹來的鹹味，像極了此刻嶺南的味道——雜糅着各民族的氣息，卻又格外和諧。

主簿在旁小聲問：“大人，就派十個人，真能管好這麼大地方？”

趙信着遠祭山節上燃起的篝火，各族人圍着跳舞的影在火里晃，忽然笑了：“你看那篝火，添太多柴會燒塌架子，恰到好，才能燒得久。”說著，把剩下的米酒一飲而盡，酒順着角流下，在下上暈開個小小的紅點，像極了黎族姑娘額間的花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