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果實在異人界的逆天改命_第141章 一語點醒夢中人(1)
江南的午後,總帶着三分慵懶、七分清雅。臨河的“春樓”茶館里,瀰漫著明前龍井獨有的沁人清香——那香氣不似濃茶般霸道,而是像一縷溫的風,順着敞開的木質窗欞漫進來,混着巷口老槐樹的清甜,在堂緩緩流淌。過雕花窗欞,在青石板地面投下細碎的斑,茶煙裊裊升起,如輕紗般纏繞着樑柱,又漸漸消散在微風裡。
堂客人稀疏,三三兩兩散坐在臨窗的八仙桌旁。靠門的一桌,兩個長衫老者正低頭對弈,棋子落在木棋盤上,發出“篤篤”的輕響,偶爾伴着幾句低聲的爭執;角落,一個年輕書生捧着書卷,指尖隨着誦讀的節奏輕輕點着桌面,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穿藍布短打的夥計肩上搭着白巾,端着銅製茶壺穿梭其間,壺傾斜時,滾燙的熱水注茶盞,濺起細小的水花,伴着“嘩啦”的水聲,與窗外偶爾掠過的燕鳴、遠傳來的搖櫓聲,織一幅閑適恬淡的市井圖景。
張懷義獨自坐在最靠窗的角落,面前擺着一隻天青汝窯茶盞,盞碧綠的龍井茶葉在溫熱的水中緩緩沉浮——有的沉在杯底,像沉睡的青螺;有的浮在水面,隨水波輕輕旋轉;還有的在水中緩緩舒展葉片,像極了他此刻紛無措的心緒。他微微低頭,目鎖着杯中那幾片旋轉的茶葉,眉頭卻擰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眉心甚至因為過度思索,泛起了淡淡的褶皺,連額前的髮垂落下來,都未曾察覺。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挲着茶盞邊緣,指腹能清晰地到汝窯瓷特有的溫潤與冰涼,可這份涼意,卻毫無法驅散他心頭的燥熱與迷茫。指尖的力道漸漸加重,指節微微泛白,連茶盞都被他握得微微發燙——他的心神早已離了這喧鬧的茶館,完全沉浸在自修行遭遇的那道無形關隘之中。
自從師父紫真人在三清觀的銀杏樹下,將“炁源流”的門心法傳授於他,已經過去了三個春秋。這三年裡,他日夜勤修,不敢有毫懈怠:黎明時分,他便在觀後的竹林中打坐吐納,吸納朝之氣;深夜萬籟俱寂時,他還在燈下研讀修行手札,反覆揣心法要訣。可近來,無論他如何努力引導的炁運轉,都始終無法達到師父口中“圓融貫通、生生不息”的境界,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壁壘,橫亘在他的修行路上,讓他寸步難行。
他試過凝神靜氣,按照心法記載,讓炁順着任督二脈緩緩流淌。起初,炁在經脈中還算溫順,像一條小溪般緩緩前行,可每當行至丹田與膻中的匯,那原本溫順的炁就會變得滯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無論他如何催意念,如何調整呼吸,都難以突破那道無形的阻礙,只能眼睜睜看着炁在原地盤旋、消散。
他也試過強行聚炁,試圖以蠻力沖開那道壁壘。他屏氣凝神,將全的炁匯聚于丹田,然後猛地催意念,讓炁像水般湧向那堵塞之地。可結果卻是炁散如沙——不僅沒能沖開壁壘,反而讓那匯聚的炁瞬間潰散,像斷了線的風箏,在經脈里四竄,最後消散於無形。每次強行沖關後,他都會到一陣莫名的虛浮,口發悶,頭暈目眩,彷彿的炁失去了基,連站立都覺得不穩。
師父曾在傳授心法時,拍着他的肩膀說:“懷義,炁者,生於天地,藏於自,需以神馭之,方能收發自如。若神不聚,炁則;若神外馳,炁則散。”當時他只覺得師父的話淺顯易懂,可如今親驗,才明白其中的深意。他如今,正是神思渙散,既無法準“馭炁”,更找不到那炁的“源”——他像一個迷失在濃霧中的旅人,四壁,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迷茫,連方向都辨不清。
有時深夜打坐,他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修行的天賦,是不是永遠都無法領悟“炁源流”的真諦。這種挫敗像蛛網一樣,包裹着他的心神,讓他寢食難安。有一次,他在竹林中打坐時,竟因為心神不寧,被竄的炁震得噴出一口鮮,看着落在青石板上的跡,他第一次生出了退的念頭——或許,自己真的不是修行的料。
就在他對着杯中茶葉出神,心神幾乎要沉那片混沌的迷茫時,一個影悄無聲息地從他側走過。那人穿着一洗得發白的布長衫,長衫的袖口和下擺有幾細微的磨損,顯然已經穿了許多年頭;腳上是一雙黑的布鞋,鞋尖沾着些許泥土,像是剛從田間勞作歸來;他的頭髮用一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鬢角有幾縷白髮,卻毫不顯蒼老。
他的腳步邁得從容而平穩,沒有毫急促,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無形的節拍上,與茶館的閑適氛圍融為一。他的氣息平和得如同巷口那棵百年老槐,沒有毫修行者的銳利鋒芒,更沒有尋常人的浮躁焦慮,就像一個普通的過路客,只是恰巧經過這裡,想要尋一杯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