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院的午後總帶着幾分慵懶的寧靜。穿過竹林的隙，在青石板上織出細碎的斑，風一吹，斑便跟着竹葉輕輕晃，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主角坐在竹椅上，手裡沒拿書卷，只是微微抬着眼，目隨天邊的流雲緩緩移——那雲團蓬鬆如棉，被風拉細長的，慢悠悠地飄過三一門的山門，朝着遠的山巒飄去，周的氣息與這庭院的寧靜融為一，彷彿連時間都慢了幾分。

而院門外，一道影已徘徊了許久。

陸瑾站在竹林的影里，一簇新的月白道袍襯得他形拔，墨發用一玉簪束在腦後，面容俊朗，眉宇間帶着幾分年輕人特有的銳氣。作為左若的嫡傳弟子、三一門年輕一代的翹楚，他自小天賦出眾，修行進度遠超同門，連長老們都常誇他“最得逆生三重髓”，久而久之，心底難免藏着幾分傲氣。可自從主角出現後，這份傲氣便多了幾分微妙的搖。

先是親眼目睹主角抬手展開明屏障，退連師父都難以抗衡的無生；再是聽聞主角以綠救活瀕死的阿青，連劉長老都驚嘆“神乎其技”；如今整個三一門都在傳“渡者先生深不可測”，連師父閉關前都反覆叮囑“要敬先生如敬我”——這份層層疊加的“傳奇”，讓陸瑾心底的好奇像瘋長的藤蔓，越纏越。

他不是不信，只是年輕氣盛的子，總想着親眼看看這位“渡者”究竟有何過人之。是真的境界遠超眾人，還是門弟子過度渲染？他甚至在聽竹院外試過知主角的炁，卻只覺一片平和，連半分強者的威都探不到，這反而讓他的好奇更甚——能將氣息收斂到如此地步，本就是一種極高的修為。

今日練完功，他繞了三條路才走到聽竹院，遠遠看見主角閑坐觀雲的模樣，指尖下意識地攥了攥道袍的下擺，又鬆開，反覆幾次，才終於鼓起勇氣，抬腳穿過竹林間的小徑，朝着庭院中央走去。

“晚輩陸瑾，見過渡者先生。”

年的聲音清亮，卻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張，落在寧靜的庭院里，竟讓竹葉的“沙沙”聲都頓了半拍。陸瑾走到主角面前三尺停下，雙手攏在袖中，微微躬行禮，目卻忍不住抬了抬——他想看看，這位讓整個三一門都敬重的先生，此刻會不會有半分不耐。

主角的目從天邊收回，落在陸瑾上。眼前的年眉眼舒展，眼神明亮，雖帶着幾分張，卻難掩骨子裡的靈氣與傲氣，正是未來那位以“一生無瑕”名異人界的陸瑾。他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語氣平和得像庭院里的風：“陸瑾小友，有事？”

被直接點破來意，陸瑾耳尖微微發燙，下意識地攥了袖中的手。他原本在心裡打了好幾遍腹稿，想找個“路過此地，恰巧見先生在此”的借口，可真站在主角面前，那些說辭竟全堵在了嚨里。他定了定神，乾脆順着心底的念頭，找了個最實在的由頭，聲音比剛才穩了些：“晚輩……晚輩近日修行逆生三重的‘凝炁境’，總覺得炁在經脈里流轉時有些滯，尤其是過手腕‘池’時，總像被什麼東西卡着似的，試了好幾日都沒好轉。不知先生能否指點一二？”

這話半真半假。滯是真的，但並非無解，他只是想藉著這個由頭，看看主角是否真的懂修行——若是只會救人，不懂功法本質，那“深不可測”便要打個折扣；若是能點關鍵，那才是真的值得敬重。他特意沒提逆生三重的核心關竅，只問基礎的炁流問題，既留了分寸，也藏了幾分試探。

主角自然看穿了他這點小心思，卻沒點破，只是指尖輕輕夾起一片落在膝頭的竹葉，目落在竹葉的脈絡上，緩緩開口：“炁，如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