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時，三一門山腳下的“迎客茶館”已熱鬧起來。炭爐上的銅壺咕嘟咕嘟吐着白汽，掌柜的用布巾着桌面，耳尖地聽着茶客們的議論——話題沒繞開過半日，始終圍着那個“從天而降的神秘人”。

“你們是沒見着！那天我在山後砍柴，就聽‘轟隆’一聲響，抬頭就看見一道黑影從雲彩里掉下來，砸在三一門山門跟前！”穿布短打的樵夫捧着瓷碗，唾沫星子隨着手勢飛濺，“後來我躲在樹後看，那人抬手就弄出個明的罩子，無生那麼厲害的角，打上去連個印兒都沒有！”

“不止呢！我表兄是三一門的雜役，跟我說，那神秘人還會‘活死人白骨’！左掌門之前裂得跟瓷瓶似的，那人把手一按，綠一閃，掌門就醒過來了，臉上還着紅！”穿綢緞的商人放下茶盞，聲音得低了些，卻故意讓鄰桌的人聽見，“現在三一門裡都他‘渡者先生’，還有人說他是‘生命主宰’，能管人生死！”

這些議論像投湖面的石子，順着不同的渠道往外擴散——走南闖北的鏢師把消息帶進了縣城的鏢局，跑碼頭的貨商傳給了往來的商船，甚至連深山中居的散修，都從偶爾下山的弟子口中聽說了“三一門來了位能擋無生、會逆轉生死的高人”。不過三日，“渡者”的名號便像長了翅膀，掠過山川河流，飄進了異人界各大勢力的耳中。

有人說他是上古世門派的傳人，攜着失傳的空間與生命秘世；有人說他是海外仙島來的仙人，特意來救三一門於危難；還有人添油加醋，說他能憑空造出國土、讓枯木再開花，把“渡者”的能力傳得神乎其神。“生命主宰”“空間尊者”的名號也跟着不脛而走，越傳越廣，越傳越玄。

最先起來的是龍虎山。作為異人界的“執牛耳者”，龍虎山向來關注着江湖上的風吹草。當天下午，一個背着桃木劍、挎着羅盤的年輕道士便出現在三一門附近的小鎮上。他自稱是“雲遊修道，路過此地”，卻總在清晨和傍晚繞着三一門的山路走，羅盤的指針始終對着後山清修院的方向，指尖還時不時掐算着什麼，試圖通過方位推演羅恩的氣息。

隨其後的是四大家族。王家派了支“商隊”，馬車上裝着布匹和藥材，卻在車廂里藏了能記錄炁息的符籙；呂家則讓族中擅長易容的子弟扮了砍柴的樵夫，每天在三一門後山的竹林里打轉，耳朵卻豎得老高，試圖聽清修院的靜；陸家更直接，派了個擅長匿的族人，白天躲在山門外的大樹上，藉著樹葉的遮擋，用特製的遠鏡觀察清修院的門窗。

江湖小棧也沒閑着。這個以“消息靈通”聞名的組織，派來的是個背着長劍、腰掛酒壺的俠客。他每日在迎客茶館里喝酒，聽茶客們議論，偶爾還會主搭話，旁敲側擊地打聽羅恩的着、言行，甚至用劍穗收集了清修院附近的泥土，試圖從中找出羅恩殘留的炁息。

三一門山門外，漸漸多了些形跡可疑的人——有的假裝在山道上採藥，目卻總往山門裡瞟；有的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歇腳，手指卻無意識地敲擊着石面，像是在傳遞暗號；還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話題卻總繞不開“渡者先生”，眼神里滿是探究與警惕。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洶湧，每個人都想清這位神秘強者的虛實，搞清楚他留在三一門的目的。

而此刻的清修院，卻依舊保持着難得的寧靜。

午後的過竹葉的隙，在庭院里灑下斑駁的影。羅恩坐在竹椅上，手中捧着那本《逆生三重要》，書頁正停留在“先天炁與後天炁融”的章節。他指尖夾着一片乾枯的竹葉，輕輕點在書頁上的批註——那是左若昨夜送來的，上面寫着“按先生所改路線修行，炁流順暢，本源亦穩固不”，字跡里着難以掩飾的喜悅。

羅恩合上書頁，指尖的竹葉輕輕飄落。他閉了閉眼，靈識如同細的網，緩緩鋪展開來——山門外那個背着羅盤的道士，他的炁帶着龍虎山特有的“清靈”，羅盤轉時還會泛起微弱的金；小鎮上那個腰掛酒壺的俠客，劍穗上纏着能吸附炁息的特殊線；還有後山竹林里那個“樵夫”，袖口藏着呂家特製的“探炁符”，符籙的紋路在靈識中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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