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朕與將軍解戰袍_第483章 休兵秣馬議遠略,御帳燭影畫山河(1)
是夜,大唐皇帝李世民的行營,設在了銀山城外一地勢較高、可俯瞰全城及周邊山河的所在。巨大的帳之,牛油巨燭燃得通明,將帳映照得恍如白晝,卻也在地上投下諸多搖曳的、如同心事般沉重的影。
李世民並未着戎裝,而是一襲尋常的赤黃常服,坐於鋪着遼東地圖的巨大帥案之後。他的面容比起在長安時清減了許多,眼角眉梢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深邃銳利,如同鷹隼,掃視着帳下肅立的諸位心腹大將和重臣:李積、長孫無忌、等人皆在列。
氣氛莊重而肅穆,空氣中瀰漫著燭火的氣味、墨香,以及一若有若無的、從帳外飄來的草藥與腥混合的氣息。
案頭上,除了那張繪製細的遼東山川地理圖,還堆疊着剛剛送來的各路文書:銀山城的傷亡詳報、糧草輜重存量清單、各軍現狀彙報,以及來自北路、南路其他方向試探進攻的軍,還有幾份由隨軍文吏整理的、關於高句麗國輿及百濟、新羅向的報。
李世民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帥案的木質表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彷彿在叩問着這片廣袤而多難的土地。他沉默了許久,方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每一位將領耳中:
“銀山一役,我軍將士用命,終克堅城,揚我大唐國威,朕心甚。”他先是肯定了戰果,但話鋒隨即一轉,語氣變得沉凝,“然,此戰之慘烈,傷亡之重,損耗之巨,諸卿皆親歷,朕亦心痛如絞。安市、磨米、橫山、銀山……我軍步步推進,高句麗人則步步為營,抵抗頑悍。若依此方略,每城必戰強攻,即便最終能平滅高句麗,我大唐兒郎,還能有多埋骨於此?國力民財,又能支撐幾時?”
他站起,走到巨大的地圖前,目緩緩掃過上面標註的一個個城池、關隘、河流、山脈。
“高句麗,立國數百年,深固,非一時可速拔。其民風彪悍,據險而守,若一味恃強猛攻,正墮其彀中,徒耗我元氣。”他的手指點向地圖上尚未攻克的幾座大城,如玄菟、烏骨、泊灼等,然後又劃過已被佔領的區域,“觀此前戰事,如磨米,火攻雖利,然焚毀糧倉,於我軍補給亦是無益,更徒增當地百姓仇怨;如橫山,奇襲雖妙,然可一不可再,敵軍必嚴加防範。”
他轉過,目灼灼地看向眾將:“朕思之,滅國之戰,非僅憑軍事一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往昔朕或許過於追求速勝,而今看來,真正平定遼東,使之永為華夏藩屏,需改弦更張,行穩致遠。”
他提出了新的戰略構想:暫緩對玄菟等核心堅城的直接強攻,轉而採取更為穩健的“堡壘推進,攻心民”之策。
“其一,穩固後方,經營已得之地。”他的手指在已佔領的安市、磨米、橫山、銀山等城之間划,“擇險要,增築城壘,連點線,構築穩固防線與補給樞紐。大力推行屯田,招募流民,分發農種子,使軍糧能部分自給,減輕後方轉運之勞。廣設羈縻州府,選用歸順之高句麗首領管理地方,施以唐律,傳播儒學,導以王化,使其民漸習華夏風俗,認同大唐正統。”
“其二,孤立堅城,分化瓦解。”他的手指點向玄菟、烏骨等未下之城,“對這些核心要塞,不強求即刻攻克。以部分銳圍而不攻,或間歇擾,斷其外援,耗其糧秣。同時,遣細作散布檄文,宣揚大唐仁政,許以歸順者厚賞,離間其君臣,搖其軍心民心。對其他周邊尚未歸附之城寨,如卑沙、麥谷、後黃等,”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圈出這幾個名字,“可示之以威,懷之以德,迫其歸降,剪除玄菟等城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