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接話。風吹過院子，松針沙沙響。那把飛刀在風裡微微，發出極細極細的嗡鳴，像有人在遠冷笑。

院子里安靜了那麼幾息。所有人都在看那把飛刀。刀沒廊柱大半，出的那一小截刀柄在下泛着烏沉沉的，纏着的黑線有些鬆散，幾縷線頭在風裡輕輕飄着。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剛才那些追出去的人，跑得快的已經沒影了，跑得慢的還在廟門口張，不知道該往哪邊追。

就在這時，人群里走出一個人。是個老尼姑。灰撲撲的僧，洗得發白，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邊。腳上穿着一雙布鞋，鞋幫子歪歪扭扭的，左腳的鞋帶還鬆了，拖在地上。走得不快，步子很小，微微低着頭，像是不好意思在這種場合走到前面去。方才一直坐在大雄寶殿台階下面的角落裡，靠着牆，半閉着眼睛，手裡捻着一串木珠子，沒什麼存在。我沒有注意到，滿院子的人大概都沒有注意到。可現在走出來了，從人群里穿過，不不慢的，像一陣不起眼的風。

走到廊柱前，出手，握住刀柄。那手很瘦，青筋凸起，指節大，像是常年勞作的農婦的手。拔刀的作很輕巧，沒有用力，沒有停頓，只是握住，輕輕一提。刀從木頭裡出來，像從水裡撈一針。廊柱上留下一個細長的口子，邊緣齊整，深不見底。

飛刀下面，扎着一封信。信紙摺疊窄窄的一條，被刀釘在木頭裡，刀拔出來的時候，紙飄了一下，被老尼姑接住了。信紙是白的，很普通的白紙，不是宣紙，是那種鄉下雜貨鋪里賣的草紙，糙，發黃，邊角糙糙的。

有人認出了。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帶着一點驚訝。凈塵師太？又有人接話：老人家也來了？聲音不大，可院子里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

我的腦袋嗡了一聲。

凈塵師太。冷焰宗的老神尼，如煙的第一個師傅。當年如煙跟我說過，師傅老人家對我很好，教我修行，教我做人。表面上嚴厲，可心裡是疼我的。

現在，就站在我面前，三丈之外，灰撲撲的僧，歪歪扭扭的鞋帶，手裡着一封信，被一群人圍着。

凈塵師太打開信紙。作很慢，把折着的信紙展開，鋪平，低頭看了一眼。看了多久？也許幾息，也許更長。我沒有數，只看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輕，很快就鬆開了。然後抬起頭，把信紙遞給旁邊的人。

你們看吧。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信紙在人群里傳開。第一個人接過去，低頭看了幾眼，皺起眉頭。蘇家屯？這是什麼地方？他抬頭四顧，像在等人回答。第二個人接過去，看了，也皺眉。蘇家屯？沒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