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窗外的松樹在黑沉沉的暮里只剩下模糊的廓，偶爾有風穿過林子，松針沙沙作響，像有人在遠低語。僧房裡的燈添了一次油，火苗跳了跳，又穩住了，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的。

雲渺師傅放下茶杯，緩緩開口。外面那些人，你們也看見了。他朝前院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來的不。林林總總，說也有五六十號人。可他們大多數人，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

丹辰子眉頭微皺。不知道？

嗯。雲渺師傅點了點頭，他們只知道關外龍興之地有秘境要開，裡面天靈地寶無數，得了就能一步登天。至於秘境是怎麼回事，從哪裡傳出來的，是誰組織的這場大會，沒幾個人問過。就算問了，也問不出什麼。組織大會的人只說，到了奉天，自然就知道了。

丹辰子冷笑一聲。這話說得倒是巧妙。把人誆來，又不說明白，吊著胃口，讓這些人自己瞎猜。猜來猜去，就越發覺得那秘境是真的，寶是真的，機緣是真的。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就越發不肯走了。”

我聽着，心裡微微一沉。這種手法，說不上多高明，可偏偏管用。人心就是這樣，越是看不清的東西，越覺得是真的；越是夠不着的東西，越覺得是好的。這些人從四面八方趕來，心裡揣着的那個秘境，到底是真的存在，還是別人畫給他們的一張餅？沒人知道。可他們都信了。

雲渺師傅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麵上的浮葉，抿了一口，放下。我跟幾個老相識聊過。有的從南方來，有的從西邊來，最遠的一個從蜀中趕來，走了整整一個月。我問他們，秘境在哪？裡面有什麼？怎麼進去？誰也說不清楚。只知道龍興之地，日月華，天靈地寶。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話，沒有一句是實的。

丹辰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個秘境的事，到底是誰傳出來的？總得有個源頭。

雲渺師傅看了他一眼，目里有一凝重。龍虎山，東華老天師。

丹辰子愣住了。我也愣住了。龍虎山，天師府，那是正一道的祖庭，千年傳承，歷代天師都是修行界泰斗般的人。東華老天師更是如雷貫耳，據說早已是真人境巔峰的修為，半步踏進陸地神仙的傳說人。他夜觀天象，推算出來的秘境，那分量，就不一樣了。

丹辰子眉頭皺得更了。東華老天師也來了？

雲渺師傅搖了搖頭。沒見到他。不過龍虎山的後生來了一些，穿着天師府的道袍，舉止做派也確實是龍虎山的路數。他們說，老天師夜觀天象，見東北方向紫氣升騰，龍脈震，掐指一算，是龍興之地秘境將啟的徵兆。至於位置，老天師也沒說清楚。只說在關外，在龍興之地，在長白山脈的余脈之中。是哪座山、哪個谷、哪個，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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