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萍鎮的夜，來得比蘇州早，也靜得多。

沒有畫舫笙歌，沒有夜市燈火，只有遠偶爾幾聲犬吠，和客棧屋檐下燈籠被山風吹的輕微吱呀聲。月清冷冷地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屋檐參差的影。

我們沒在房間用飯，而是要了幾樣簡單小菜。鹽水豆、涼拌蕨菜、醬牛、韭菜炒蛋，外加一壇當地自釀的米酒，在客棧後院的小天井裡擺了張方桌。

天井不大，四四方方，牆角一叢夜來香開得正盛，濃郁的花香在夜里浮。頭頂一方墨藍天穹，星子疏疏朗朗，遠山廓如同蟄伏的巨剪影。

張三順拍開酒罈泥封，給每人倒上一碗。米酒渾濁，口微甜，後勁卻綿長。他呷了一大口，咂咂道:這酒不錯，就是淡了點。

丹辰子捋須輕笑:你那壇酒，去年重不就被你喝了大半？

嘿嘿，酒嘛，就是拿來喝的！張三順渾不在意，夾了塊醬牛塞進裡，含糊道，說正事說正事。唐小子，咱們接下來怎麼弄？

我放下酒碗，目掃過眾人。

這渡萍鎮，不大。我緩緩開口，從今日進鎮所見，估也就百來戶人家，一條主街，幾家店鋪。這種鎮子，不像水路碼頭，沒有商賈雲集；也不在道要衝，有旅人長駐。住戶大多是世代居住於此的農戶、獵戶、小手藝人，街坊鄰居，互相都認識。

如煙坐在我側，輕聲接道:所以，若有外人長期在此活，必然顯眼。

正是。我點頭，老山上的墨點雲，再蔽，也得吃喝用度。門人弟子不是神仙，不可能餐風飲。他們需要米面糧油、蔬菜食、布匹藥材。

陸九幽淡淡道:不外乎兩種途徑:派人下山採購，或是夜間盜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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