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狐疑地低吼了一聲，聲音悶在嚨里，像滾的悶雷。龐大的軀在調整了一下姿勢，爪子無意識地刨了刨地面，帶起些許碎石滾落的細響。幽綠的目又在外面梭巡了良久，沒有發現任何的威脅，沒有移的影子，沒有陌生的氣味源，沒有異常的聲響。

最終，那警惕的芒稍稍黯淡了些許。它似乎將這不適歸咎於夜風的擾，或是遠營地飄來的、讓它忌憚的人氣。它重新伏下軀，將碩大的頭顱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但那對耳朵依舊支棱着，顯示它並未完全放鬆。

我沒有，依舊靜靜地伏在岩石上，如同已經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

所有的跡象，幾乎都與丹辰子的推測吻合，領地標記氣味中那縷怪異的腐氣，巢附近新鮮骨上異常的乾淨程度，還有它這種遠超普通猛虎的、近乎病態的警覺。

這極大概率，就是一頭嘗過人、甚至可能以人為食的惡虎。

但我心頭仍有幾個疑團盤旋不去。

首先，是這巢的位置。此雖然比我們紮營的山坳更深一些，但絕對算不上深山老林的核心區域。四周雖石灌木叢生，蔽尚可，但離那條廢棄的驛道並不算太遠，偶爾或許還會有採藥人、樵夫誤附近。作為一頭經驗富的年猛虎，尤其可能還是食人虎，選擇這樣的地方作為常駐巢，實在算不上明智。它就不怕頻繁的人跡干擾？不怕暴？

其次，便是它此刻的狀態。夜幕降臨已有一陣，正是夜行開始活躍的時候。可它卻仍舊蟄伏在中，似乎並無立刻外出狩獵的急切。這有些反常。除非它並不十分飢？或者，它有別的、更穩定的食來源？

疑竇叢生。既然找到了它，我便不急於立刻手。有些事，親眼看看或許更能明白。

我足尖在下的岩石上輕輕一點，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沒有發出毫聲響。整個人便如同一片被夜風捲起的落葉，輕盈地飄然而起，越過下方嶙峋的石和茂的樹冠，悄無聲息地落在十丈外一株格外高大的古松樹冠之中。

壯的枝椏承了我的重量，只發出極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吱呀聲。我選了個枝葉相對稀疏的方位，半在樹榦後，目穿層層疊疊的墨黑枝葉，重新鎖定了那個幽深的虎口。

距離更遠了些，但視野更高、更開闊。我不相信，被我這樣盯上，它還能玩出什麼花樣，從我眼皮子底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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