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頭髮花白、如蓬草的老者，穿着一破爛得幾乎無法蔽的單，瘦骨嶙峋，正渾哆嗦着將一個小男孩護在懷裡。那男孩約莫七八歲年紀，同樣衫襤褸，小臉髒得看不出本，只剩下一雙因為極度恐懼而盈滿淚水的大眼睛，在火下格外醒目。

看到我們這群手持火把、明顯不是善茬的不速之客，老者更是嚇得魂不附，抱着孫子連連磕頭：大爺們行行好！我們爺孫倆就是本地苦命人，遭了難沒去，只能在這破廟裡苟延殘，我們沒錢，真的一個子兒都沒有啊！求求大爺們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吧！

黑閻王雖然外表兇悍，但骨子裡極重義氣，也見慣了底層疾苦。他見這爺孫倆如此凄慘，語氣放緩了許多，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溫和：老者，快起來，我們不是來害你們的！別怕！說著，他竟然真的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彎腰塞到了老者那抖如同秋風落葉的手中。

老者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銀子，又抬頭看看黑閻王和我們，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困與一微弱的希。大爺？你們這是？

我們是在找一樣東西，可能跟這座龍王廟有關。我接過話頭，蹲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不嚇到那孩子，老人家，你別慌，慢慢說。你們家原來是哪裡的？什麼時候住到這兒來的？

老者攥着銀子，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又看了看懷裡還在噎的孫子，緒稍微穩定了一些，啞着嗓子道：回大爺的話，小老兒家，原來就住在這龍王廟後頭不遠的那條巷子里。本是給城裡糧行扛活的，去年，去年夏天鬧洋鬼子，他們看中了這塊地皮，說是要建什麼倉庫，不由分說，就來了一隊兵，帶着好多苦力，是把這龍王廟給拆了大半！我們這些靠着廟宇周邊住家的，房子也被波及，塌的塌，毀的毀，沒地方去了啊！

他說著，老淚縱橫：孩子父親死了，母親也逃難去了，就剩我和這小孫子，沒奈何，只能四拾荒、乞討。見這廟雖然破了，好歹還有半間房頂能遮點風雨，就厚着臉皮在這裡窩着了。這眼瞅着天一天比一天涼，還不知道今年冬天，我們爺倆能不能熬過去？話語中的凄苦，令人聞之心酸。

我看着那髒兮兮卻五清秀的小男孩，他正睜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我，眼神里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恐懼與不解。 心中不由一，生出幾分憐憫。

我下緒，追問道：老人家，你還記得，去年是哪一國的洋鬼子？誰來拆的廟？帶頭的是什麼人？他們拆廟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或者，他們從廟裡拿走了什麼東西沒有？

老者努力地回憶着，布滿皺紋的臉上出思索的神：哪國的？小老兒也分不清，那些洋鬼子穿着都差不多，不過，帶頭的那個洋，個子很高，鼻子特別勾，留着大鬍子，說話很兇！對了！他旁邊總跟着一個穿長衫、戴眼鏡的中國人，像個師爺，說話尖聲尖氣的，對我們呼來喝去！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特別的事，好像拆到龍王爺神像底座的時候，靜特別大！那些洋鬼子圍着看了好久，還了那個中國師爺過去，指指點點的，後來，好像從底座下面，起了個什麼東西出來，用黃綢子包着，小的一個，當時糟糟的，小老兒隔得遠，也沒看清是啥。

黃綢子包着的小東西？從龍王像底座下取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