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盜之王_第185章 雨亭夜談(2)
兄弟,他端着酒碗,聲音低沉而有力,咱沒啥大道理,就想着,這世道不該是這樣。憑什麼洋人就能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憑什麼那些當的、有錢的就能把老百姓當牲口使喚?咱就盼着,啥時候這國家能清亮點兒,平等點兒,別整那些個三六九等,人人都能憑本事吃飯,堂堂正正做人!
他坦言,義和團最終不事,他看得明白,就是因為愚昧。靠念咒語、請神仙,擋不住洋人的洋槍洋炮。兄弟們是有的,可路子走錯了,白白送死。 他的語氣裡帶着深深的惋惜和一種經歷過失敗後的清醒。
然後,他的話鋒轉向了那位孫先生。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找到了方向和希的芒。他說孫先生的思想很先進,跟他以前接過的所有說法都不一樣。孫先生講的是如何從本上改變這個國家,有綱領,有步驟,有章法,不是蠻幹。
按照孫先生指的路子走,就算咱們這輩子看不到那一天,嚴彪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篤定,咱們的下一代,下下一代,肯定能過上好日子!不再洋人的氣,不再貪污吏的盤剝!能真正直腰桿做人!
我雖然對他口中那些主義、革命的容不甚了了,聽起來甚至有些遙遠和模糊。但我相信嚴彪這個人。我相信他這份樸素的願,相信他這腔滾燙的熱,相信他看人的眼。他能如此推崇這位孫先生,那這位孫先生,必定是位了不起的人。心中不由得也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孫先生,生出了幾分敬意和嚮往,希能有緣結識。
不知不覺,亭外雨聲漸,原本的細雨變了嘩啦啦的中雨,敲打着亭瓦和院中的芭蕉葉,發出清脆而連綿的聲響。雨水順着亭角流下,形一道道水簾。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清新和酒的香氣,在這夏末的雨夜裡,竟別有一番清涼靜謐的意境。
雨越下越大,沒有停歇的意思。我皺着眉頭看了看漆黑如墨、只有雨線劃過的天空,忍不住埋怨道:這雨真是沒完沒了了!下了這麼久,覺被子都能擰出水來,乎乎的難。不過嘛!我深吸了一口帶着雨味的涼氣,這麼喝着酒,聽着雨,倒是涼快,痛快!
嚴彪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他晃着碩大的腦袋,打了個酒嗝,接着我的話茬,語氣卻帶上了一凝重:兄弟,你是不知道啊,在租界裡頭覺不到,城外,災民越來越多了,都是從南邊淹了的地方逃過來的!慘吶!
他又灌了一口酒,用力咽下,眼神迷離卻又帶着一警醒:還有…河堤…海河的堤壩,水位一天比一天高,我前幾天去看過,那水都快平槽了,再這麼下去,搞不好真要發一場大水啊!
大水!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劈散了我不酒意!我猛地一個激靈,前幾日就盤桓在心頭、想去堤壩查看的念頭再次清晰起來!是啊,父母、朋友、這剛置辦下的家業都在津海,若真如嚴彪所說,堤壩危殆,那絕非小事!我這宅子地勢雖高,可若真是滔天洪水,又能抵擋幾分?絕不能心存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