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他都必須走下去。為了南陵城死去的十數萬冤魂，也為了這搖搖墜的江山社稷，他必須揪出那些藏在影中的蛀蟲，無論他們是誰，居何位。

“繼續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陳友諒和趙文遠給我找出來！還有那把鎖！”沈鐵山冰冷的聲音，在寒夜中回，帶着不容置疑的決心，也着一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凝重。

裴烈默默轉，去調派人手。他知道，這個夜晚，對許多人來說，又將是一個不眠之夜。而黎明到來時，等待這座傷痕纍纍的城市的，又會是什麼？是撥雲見日的真相，還是更深沉的黑暗？

他抬頭，向城中心。那個方向，土黃的暈依舊在夜中默默流轉，如同這座廢墟之城，最後的心跳，微弱，卻頑強。

夜愈發深沉，廢墟間瀰漫起淡淡的霧氣。這霧氣並非尋常水汽凝結，混雜着地後揚起的灰塵、未散盡的煙塵，以及那若有若無、源自地脈深的穢氣息，吸肺中，帶着一種令人不適的黏膩與微腥。火把的芒在霧中暈開，變一團團昏黃朦朧的團，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更遠，便是沉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沈鐵山一聲令下，本就未曾停歇的江寧衛軍士，如同被上了發條的傀儡，再次以更高的效率和更的網格，投到對南城及東南區域的拉網式搜查中。這一次，目標明確：可疑人，新鮮痕迹，以及任何可能被那枚“十字梅花芯”黃銅鑰匙打開的鎖。

知府衙門的廢墟，再次為焦點。不同於之前搜尋地窖和文書時的略，這一次的搜索，堪稱挖地三尺。軍士們分數隊，在玄甲衛悉地形的老卒帶領下，如同篦子梳頭一般，清理着每一片瓦礫，翻檢着每一梁木，搜尋着每一可能藏暗格、箱櫃的角落。沉重的息聲，鐵與磚石的撞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裴烈也調派了部分尚能行的玄甲衛兵卒協助，他自己則帶着幾名親衛，守在廢墟外圍，一方面協調、警戒，另一方面，心中那弦卻綳得更。沈鐵山如此大張旗鼓，不惜在夜間用大量人力，進行如此細緻的翻找，可見其對那把鑰匙的重視，也說明案可能到了某個關鍵節點。但這樣一來，靜太大，很難不引起暗某些存在的注意。是打草驚蛇，還是引蛇出？裴烈無法判斷，只能加倍小心。

時間在抑的搜索中一點點流逝。子時將近，霧氣似乎更濃了些，連火把的都顯得乏力。士兵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沈鐵山就站在廢墟中央，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像，目掃過每一被翻的地方，無形的力讓所有人都不敢懈怠。

突然，靠近原本衙門二堂後方、一相對完好的廂房（只是屋頂塌了半邊）廢墟中，傳來一聲帶着驚疑的低呼：“大人！這裡有發現！”

所有人的目瞬間被吸引過去。沈鐵山神一振，大步流星地走過去，裴烈和玉衡子也隨其後。

只見幾名軍士從一堆倒塌的博古架和碎裂的瓷、書卷下，費力地抬出一個約莫三尺長、兩尺寬、一尺半高的黑漆木箱。木箱用料厚實，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和泥污，邊角有磕的痕迹，但箱本似乎頗為堅固，在地和坍塌中竟沒有散架。木箱正面，掛着一把黃銅大鎖，鎖厚重，樣式古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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