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清放下絹紙，沉默良久。書房只余燈花偶爾裂的細微聲響。窗外的暮，一點點吞噬着最後的天。

“他果然……越來越控制不住那力量了。”低聲自語，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輕。從李鈞初次顯現“逆鱗”之力的那一晚起，就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力量伴隨着代價，而李鈞要付出的代價，或許是他的理智，他的仁心，最終……是他自己。

“青鸞，”抬起眼，看向侍立一旁的侍衛，“那顆‘妖人核心’，送到了嗎？”

“回王妃，已送到外院秘庫，由黑冰台的高手與王府供奉共同看守，設下三重封印，絕無差錯。”青鸞沉聲回答。

“吩咐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秘庫，更不得試圖探查那核心，違令者，格殺勿論。”蘇月清語氣平淡，卻着不容置疑的冰冷。那東西來自妖人“大祭”，詭異莫測，李鈞特意送回，恐怕不僅是讓“研究”那麼簡單。以對李鈞如今心的了解，這更像是一種……試探？或者，是那力量本能對同源之的？

“是。”青鸞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王妃，西線送回的傷兵中，有不人……神恍惚，噩夢連連，軍中醫束手無策。有流言說，是戰場煞氣侵，或是……撞了邪。是否請玉真觀的仙師前來做法安？”

蘇月清搖頭：“玉真觀的道長們，如今正協助趙謙將軍，在落霞山脈清剿妖人殘餘，分乏。至於煞氣侵……”頓了頓，“從府庫中，支取一批安神的藥材，熬大鍋湯藥，分與傷兵。再讓書記記錄下癥狀最重者的名冊與言論，暗中觀察。若真與那‘核心’或鈞郡王的力量有關……”沒再說下去，但眼中閃過一憂。

青鸞心中凜然，明白此事恐怕涉及更深層的詭秘，不再多言，躬退下。

書房重歸寂靜。蘇月清起，走到窗邊，推開一隙。晚風帶着涼意與淡淡的腥氣湧。向西方，那是李鈞大軍所在的方向，目複雜難明。

有擔憂，有恐懼，或許，還有一深藏心底、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疏離。那個在月下為描眉、許諾共江山、眼中曾有星辰與的男人，似乎正在那暗金火焰與無盡殺戮中，一點點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越來越陌生、越來越令人心悸的“靖安郡王”，或者說……“逆鱗”的宿主。

“殿下，你此刻又在何方？可知這東南局勢，已如沸鼎，而他……”想起遠在落霞山脈的凌虛子，心中稍定，卻又泛起新的憂慮。凌虛子神通莫測，心仁厚，是這世中難得的定海神針。但他要面對的，不僅是妖人，是“歸墟”，或許……還有他那日益走向極端的皇叔。

權力、力量、人心、大義……在這末世圖景下，織一團麻。而，蘇月清，被命運推到這個位置的子，必須在這麻中，為澄瀾園，為依附於此的數十萬軍民，理出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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