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熹微，艱難地穿卧牛谷上空終年不散的鉛灰霾，在谷口那層流轉着銀紋的土黃罩上，折出些許暗淡的暈。谷，一夜張肅殺的氣氛，隨着後山地脈節點方向銀白與土黃織的芒逐漸平穩收斂，而略略緩和。空氣中瀰漫的那令人心神不寧的寒與煩悶，似乎真的被一溫暖、厚重、令人心安的氣息驅散了不，連呼吸都暢快了幾分。

祖祠外的空地上，韓山、石先生以及幾位宿老，連同趙謙、劉能等邊軍將領，正焦急地等待着。他們的目，不時投向通往地脈節點的山道，又張地掃視着谷口方向——那裡，昨夜收容的數百流民已被妥善安置於舊倉區，但終究是個不安定因素，且谷外那些退去的、散發著瘋狂氣息的“病人”（他們如此稱呼畸變），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終於，山道口出現了凌虛子略顯疲憊、但形依舊拔的影。他銀袍纖塵不染，只是臉比昨日蒼白了些許，眉心那點銀白華也似乎黯淡了幾分，顯然一夜梳理地脈、鞏固陣法消耗甚巨。石先生跟在他後，腳步虛浮，被兩名青壯攙扶着，臉上卻帶着一種近乎虛的滿足與崇敬。

“仙師！”韓山連忙迎上，深深一揖，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激，“您辛苦了！谷中地氣……陣法……老朽能清晰覺到，大不相同了！”

凌虛子微微頷首，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谷口那明顯更加凝實、範圍也擴張了些許的陣法罩上。“地脈已初步梳理，‘戍土安疆陣’基得以加固，並以‘鎮地靈’碎片為引，重新錨定地氣。只要地脈節點不被強行破壞，靈石供給不斷，此陣當可保此谷，在尋常妖邪與混地氣侵蝕下，暫得安寧。”

暫得安寧。這個詞讓韓山等人心頭一松，卻又繃了另一弦。仙師說的是“尋常妖邪”和“混地氣”，那昨夜所見那些瘋狂的“病人”，以及谷外那越發詭異的天象與約傳來的不祥氣息，又算是什麼？

“仙師，那些‘病人’……”韓山忍不住問道。

凌虛子神凝重：“那些並非尋常疫病所致，乃是一種極其惡毒污穢的‘氣’侵蝕人心所致。其源頭，恐在西北廬州府方向。昨夜我梳理地脈時，約應到那裡有一龐大、混、充滿之意的‘存在’。此‘病’可隨人流擴散，亦可借地氣污穢蔓延。谷外那些，只是被其氣息沾染、初步異化的可憐人，真正的威脅，在於源頭不除，此等慘劇，將無窮無盡。”

眾人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廬州府？那可是數百裡外的州府大城！源頭在哪裡？那得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仙師，那我們……”趙謙沉聲問道。他更關心的是，王爺（凌虛子）接下來有何打算。是留在此地，以此為基，徐徐圖之，還是繼續南下？

凌虛子沉片刻，道：“此谷陣法已固，地氣暫安，可為一臨時落腳、觀察時局之所。然‘病’源不除，天下難安。我需儘快南下，一則，打探更確切的消息，尋訪可能尚存的同道或上古澤，以應對此劫；二則，或許需往廬州府一行，探明那‘源頭’虛實。”

他看向韓山：“韓里正，我暫借貴寶地，安置部分傷員與不便遠行之人。同時，我可傳授石先生及幾位有心向學之人，一些淺的導引地氣、維護陣法、以及辨別、初步凈化那污穢之‘氣’的法門。如此，即便我離去，此谷亦有自保之力。作為換，谷中需為我等提供必要的補給，並留意四方消息，尤其關於‘三眼天王’、廬州府異、以及任何類似上古陣法、靈、或奇異人的傳聞，若有發現，設法通知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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