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夜最深沉的時刻。雪停了，風也斂了，天地間陷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的死寂。但這種死寂並非安寧，而是暴風雨前最後的抑，是弓弦繃到極限的慄。寒鐵關外，那無不在的、來自歸墟裂隙的混低語，在這一刻，也詭異地沉寂下去，彷彿在屏息凝神，等待着什麼指令的降臨。

關牆上，殘餘的守軍在最後幾還算完整的垛口、箭樓背後，或蹲或坐，儘可能保存力。沒人敢真的睡着，哪怕眼皮重如千鈞，也只能強撐着。他們互相靠着，傳遞着所剩無幾的、凍得邦邦的乾糧，用雪潤着乾裂出的。兵橫在膝上，手從未離開過刀柄弓背。空氣冷得彷彿能將靈魂凍結，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冰碴，口憋悶，那是恐懼、疲憊和無形力共同作用的結果。但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依舊亮着微弱卻不肯熄滅的。那是趙謙用謊言點燃的、對“生”的最後一點，對“王爺將率軍出擊、殺開路”的渺茫期待。

趙謙沒有休息。他像一頭焦躁的困，在狹窄的關牆上來回巡弋，檢查着每一防務。東段裂，黑霧的滲速度似乎放緩了，但那些粘稠的、不斷蠕增的黑暗質，依舊在不不慢地蠶食着磚石。他命人將最後幾桶混合了鐵釘、碎瓷的火藥桶，小心地堆放在裂側，用泥和凍土勉強掩蓋。這是為“撤離”準備的，如果真到那一步，希能炸塌部分裂，暫時阻隔黑霧和怪的追擊。西段相對完整，重傷員都被轉移到了這邊幾間還算堅固的石屋，由為數不多還能的醫和輕傷員照看。趙謙去看過，氣氛抑得可怕，傷痛的被死死抑，只有絕在無聲蔓延。

他最後回到了那間守護最嚴的石屋外。凌虛子依舊昏迷着，氣息微弱但平穩，彷彿真的只是在沉睡。老醫守在床邊，愁眉不展。趙謙在門外站了很久，手一直按在懷中那最後一顆“九轉還魂丹”的玉瓶上，指尖冰冷卻汗。他在等，等一個“時機”，等王爺自己所說的“明日午時”，或者，等一個更加絕的時刻。

他抬頭向東方。天際依舊漆黑如墨，沒有一天。但按照時辰推算，距離黎明，應該不遠了。

然而，黎明並未如約而至。

當天邊第一縷理論上應該出現的魚肚白，被更加濃郁、彷彿從大地深湧出的暗紅所取代時，關牆上所有人都覺到了不對勁。那不是朝霞，那是一種污濁的、粘稠的、彷彿沉澱了無數腥與怨毒的暗紅，如同潰爛的傷口滲出的膿，緩緩浸染着鉛灰的天幕。空氣中那甜膩的腐朽氣息，驟然濃烈了數倍，還夾雜着一種新的、尖銳的、彷彿金屬般的奇異聲響，若有若無，直往人腦仁里鑽。

“看……看那裡！”有眼尖的士卒，指着聖山方向，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眾人極目去，只見數十裡外，那道橫亘的裂隙深，那扇高達百丈的“門”的廓，在暗紅天的映襯下，從未如此清晰。門扉上那些扭曲的浮雕，彷彿活了過來，蠕、掙扎，發出無聲的哀嚎。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門扉中央，那道已被撐開數尺的裂隙，此刻正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暗地脈着！每一次“明”的瞬間，就有更加粘稠、更加濃郁的黑暗與暗紅的混沌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直衝天際，與那污濁的暗紅天混合，將半邊天空都染一種的絳紫！每一次“暗”的瞬間，則有一種龐大到難以形容的、冰冷而混的“吸力”，彷彿要將整個世界的、熱、乃至“存在”本，都吸那道裂隙之中！

“嗚嗚嗚——吼——！”

不再是單一的嘶嚎，而是無數種無法名狀的聲響混雜在一起的、直接作用於神魂層面的恐怖噪音，如同海嘯，從裂隙發，席捲而來！關牆劇烈震，磚石簌簌落下，本就瀕臨崩潰的守軍，瞬間又有數十人抱着頭顱慘着倒下，七竅流，眼看是不活了。即便是趙謙這樣的金丹修士，也被這噪音衝擊得氣翻騰，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嗡作響，彷彿有無數細針在同時穿刺。

接着，那一直緩緩拍打、侵蝕關牆基的黑暗“汐”，毫無徵兆地，驟然狂暴！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攪，黑暗的“水”掀起數十丈高的、由無數蠕、變形、嘶嚎的黑暗質構的“巨浪”，狠狠拍向寒鐵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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