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在燃燒。

不是凡火，是粘稠如墨、卻又熾烈如岩漿的火焰，從大地深那道猙獰的、橫貫數十里的巨大裂中噴涌而出。火焰舐着天空，將鉛灰的雲層燒出一個個窟窿，下暗紅如的天。火焰所過之，積雪瞬間汽化，凍土化作焦炭，岩石熔為流淌的岩漿，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焦糊與某種更加古老、更加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聖山，那座曾經高聳的、被薩滿教奉為聖地、又被魔氣污染、最終被“凈世白蓮”摧毀大半的錐形山峰，此刻徹底崩塌了。不，不是崩塌，是從部被撕開，如同的果實，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掰裂。裂口從山頂貫穿到地底深，邊緣犬牙錯，流淌着粘稠的、不斷蠕、彷彿有生命的黑。

裂口部，不是山腹，不是地窟，而是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混扭曲的空間。線在那裡折、斷裂，空間在那裡摺疊、旋轉，時間在那裡流速不定。約可見無數巨大、畸形、無法以常理認知的影在其中蠕、翻滾、互相吞噬。有布滿眼睛的塊，有生着無數手的骸骨，有流淌着膿的星辰，有尖着的人臉組的旋風……它們不斷試圖從裂口中出，又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阻擋，只能將肢、手、或是扭曲的，強行探出裂，在現實世界中瘋狂揮舞、抓撓，將靠近的一切——無論是岩石、冰雪，還是來不及逃走的生靈——拖那片混的深淵。

而在裂的最深，那道橫亘的、吞噬一切線的巨大“門”的廓，比凌虛子在“迴響”中看到的更加清晰。門依舊閉，但門扉上流淌的混沌氣息，此刻已化作實質的、不斷衝擊裂邊緣的恐怖汐。每一次衝擊，都讓裂擴大一分，讓那些混的存在更瘋狂一分，也讓那道無形的屏障，劇烈震，搖搖墜。

這裡，已非人間。是煉獄，是深淵，是現實與瘋狂的邊界，正在被一無可名狀的力量，強行撕開，將門後那不可知、不可言的恐怖，一點點這個世界。

“結陣！死守！”

“弓弩！那些手！”

“火油！燒！燒死它們！”

“啊——！救……”

嘶吼，慘，兵刃擊，弓弦震，火焰燃，撕裂，骨骼碎……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匯聚這片燃燒雪原上，最慘烈、最絕的響。

趙謙渾浴，盔甲破碎，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顯然已斷。他右手握着一柄卷了刃的斬馬刀，刀上沾滿了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他站在一剛剛用和殘破盾牌壘起的簡易防線後，雙目赤紅，嘶聲怒吼，指揮着邊僅存的數百名邊軍將士，抵擋着從裂中不斷湧出的、奇形怪狀、悍不畏死的“東西”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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