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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從關中田畝開始_第528章 無名之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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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廣教張遠聲認星符,從午時三刻一直教到日頭西斜。

那片被稱作“角”的刻痕,遠不止一個符號。老者枯瘦的指尖從石壁最高緩緩下,每移一寸,便點出一片新的星辰:、氐、房、心、尾、箕——東方蒼龍七宿,蜿蜒盤踞在整面東壁,龍首昂揚,龍尾低垂,與壁腳那片綿延如波浪的水紋符號遙相呼應。

“青龍七宿見東方,當春而興,主雨水。”羅廣的聲音平緩如澗底流泉,“龍門不祀龍神,只記其出沒時刻。雨水多寡,不必問天,問此星便可。”

他的指尖落在一片集的數字刻痕旁:“崇禎五年春,角宿初見於寅時三刻,比常年早一十六日。老夫記曰:‘春早,雨水當減三。’是年五月,山下三縣大旱,澗河斷流四十日。”

張遠聲看着那行簡略至極的記錄,沉默片刻:“可曾告知山下百姓?”

“告知了。”羅廣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波瀾,“老夫親筆寫了三封信,托出山採藥的獵戶,分送華州、渭南、藍田三地縣衙。信中詳述旱象先兆,懇請早作防備,開倉賑濟,疏導水源。”

他頓了頓。

“三封信,如石沉大海。華州那位太爺,將信擲還送信人,笑罵‘山野村夫,妄談天時,以妖言眾罪論,本該拿問,念爾愚昧,杖十板了事’。送信的是個五十餘歲的老獵戶,挨了十杖,在床上躺了三個月,此後腳便不大靈便了。”

張遠聲沒有說話。

“那年大旱,渭南顆粒無收,華州、藍田亦是大損。”羅廣依舊着壁上的星符,目平靜得近乎冷漠,“縣誌記曰:‘崇禎五年夏,關中旱,渭水斷流,人相食。’凡七十三字。”

“沒有一字提及,有人曾在三個月前,敲過衙門的鼓。”

石室中寂靜良久。遠地底深的地脈流水聲,汩汩不絕,像千年不息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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