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山那個點，胡瞎子派了三個人去。

都是夜不收里的老手，一個陳四，獵戶出，能在山裡循着蹤走上三天三夜不迷路；一個趙小刀，原先是邊軍的哨探，眼神毒，耳朵靈；還有一個就是周三，臉上那道疤在晨里更顯兇悍，但做事極穩。

三人辰時出的營，扮作採藥人，背簍里裝着葯鋤、繩索和乾糧。臨行前胡瞎子再三代：只遠遠看，不靠近；若有標記或埋藏，記下位置和形制就回；萬一撞見那支隊伍的人，能避就避，避不開就說是逃難的流民。

郭六斤站在營牆上，看着三人消失在東邊的山林里。秋日的山林層林盡染，黃的、紅的、褐的葉子混雜在一起，在下像一幅濃艷的織錦。但郭六斤知道，在這錦繡之下，可能埋藏着古老而危險的秘。

“六哥，”栓子走過來，遞過一個烤熱的餅子，“吃飯了。”

郭六斤接過餅子，咬了一口。餅是粟米摻了豆面烙的，糙但頂。他一邊吃，一邊繼續着東邊。老君山距離營地約三十里，以那三人的腳程，傍晚前應該能回來。但不知為何，他心裡總有些不安。

“擔心周三他們？”栓子問。

“說不清。”郭六斤搖頭，“總覺得……這事沒完。”

確實沒完。昨夜那場異象雖然平息，但營地里的氣氛卻比以往更凝重。各寨頭領雖然表面上聽從張遠聲的號令，加固工事、恢復訓練，但私下裡議論不。劉老七寨里的人抱怨白耽誤工夫，王栓柱寨里的則擔心那支隊伍去而復返。更有些年輕氣盛的，覺得忠義軍四百多號人，被八十來人唬住，傳出去丟臉。

這些議論郭六斤都聽見了，但他沒說什麼。世之中，人心本就散，能聚在一起已是不易。有些話，說了反而添。

午後，訓練照常進行。但科目變了——不再是單純的隊列或搏殺，而是防陣型演練和急況下的撤退路線。教將營地按區域劃分，每隊負責一片，一旦遇襲，如何據守，如何呼應，如何有序後撤，都一一演練。

郭六斤這隊人被分到西側營門附近。這裡是最可能遇襲的方向，任務也最重：既要守住營門，又要掩護兩側營牆的弟兄後撤。演練時，栓子帶人模擬守門，王虎和老五負責側翼，田七則帶兩個弓手在瞭塔上提供遠程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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