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重前一日。

天終於放晴。秋日的金燦燦地灑下來，將連日的雨氣蒸騰起來，在山林間形一片薄薄的、白的霧氣。營地里的泥濘還未全乾，踩上去吧唧作響，但漢子們的腳步輕快了許多——連着幾日雨，訓練只能在草棚里做些簡單的械練，憋得人難。

晨結束後，張遠聲沒讓隊伍解散。他站在點將台上，看着台下四百多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

“明日，重。”他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按山中舊俗，該登高、茱萸、飲酒。但今年，這些就免了。”

台下安靜下來。

“不是不讓大家過節。”張遠聲頓了頓，“是時局不允許。西邊深山裡那支隊伍，這幾日作頻頻。胡瞎子昨夜回報，他們在‘鬼哭澗’谷口堆起了柴垛，還搭起了一座高台。”

他掃視全場：“這意味着什麼，不必我多說。明日重，很可能就是他們行大祭的日子。屆時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提高聲音，“無論發生什麼，忠義軍的營地，必須穩如磐石。”

“所以今日，所有訓練取消。”張遠聲繼續道，“各隊回去，檢查兵甲胄，加固工事，清點糧草。夜裡崗哨加倍，所有頭領值。我要這營地，連只野兔子溜進來，都得留下腳印。”

命令下達，各隊迅速行。郭六斤這隊人被分派去檢查西、北兩側的壕和拒馬。壕是新挖的，底了削尖的木樁，沿堆起了土壘。拒馬是用整樹榦削尖綁的，每營門和要道口都設了兩重。

郭六斤帶着手下，一仔細檢查。栓子用腳踹了踹拒馬的綁繩，確認結實；王虎跳下壕，檢查木樁是否穩固；老五和田七則沿着土壘走，看有沒有需要修補的缺口。

干到晌午，日頭正烈。郭六斤站在西側營門的土壘上，向遠山。霧氣已經散了，山巒在秋日晴空下廓分明。西邊，“鬼哭澗”的方向，只能看見層巒疊嶂，什麼異樣也看不出來。

但他知道，在那片山巒深，正進行着某種古老的、可能改變許多事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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