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胡瞎子着索道深，“王鐵鎚說，一門炮要八百斤鐵。十門炮，就是八千斤。這還只是開始。”

錢掌柜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家裡的老宅，堂屋供着祖宗的牌位，牌位前擺着一尊小小的鐵香爐。那是曾祖父留下的，說是祖上在軍監當差時造的。如果有一天，清軍打到家門口，他會不會也把這香爐出去換糧食？

他不知道。

“走吧。”胡瞎子拉起他，“天亮前得趕回去。額爾德尼那邊，三天後還要易。”

兩人跟着最後一批背夫進了山。木門在後合攏，嚴合，從外面看，又是一片普通的崖壁。

山裡只有火把的和吱呀的聲音。錢掌柜走在索道旁狹窄的木棧道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他忍不住問：“胡爺，你說咱們做這些……真有用嗎？清軍幾十萬，咱們就算鑄出十門炮，又能怎樣？”

胡瞎子沒馬上回答。他盯着前方黑暗中晃的火把斑，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老家在遼東。萬曆四十七年，老汗王打順，我爹是順城裡的鐵匠。城破那天，他把自己關在工棚里，把所有打好的刀槍都砸斷了，然後點了火。”

錢掌柜愣住了。

“我娘帶着我跑出來，回頭看見工棚燒了火柱子。”胡瞎子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後來我投了軍，從遼東打到陝西，見過的死人比活人還多。有時候我也想，咱們這些小人，折騰來折騰去，到底圖什麼？”

索道到了盡頭，前方出天——是另一個出口。胡瞎子邁出山，清晨的冷風撲面而來。東方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層疊的山巒顯出黛青的廓。

“可要是連咱們都不折騰了。”胡瞎子轉過頭，那隻完好的眼睛在晨里很亮，“這世上，就真的只剩下金錢鼠尾了。”

錢掌柜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個獨眼的老兵，願意一次次鑽進這黑暗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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