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穀雨。

天剛亮，細雨就淅淅瀝瀝地飄起來，不大，但細，把整個山谷籠在一層淡青的紗幕里。雨水順着屋檐滴落，在石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空氣里滿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氣息。

藏兵谷今天有件大事——漢中商會立大會，選在了谷里舉行。

這是周典的主意：“要讓商戶們親眼看看咱們的基。在漢中城裡談，他們只當咱們是靠着清軍狐假虎威。來谷里看看營房、看訓練、看匠作、看學堂，他們才知道咱們是做什麼的，憑什麼在這世里立足。”

張遠聲同意了。於是從辰時起，陸續有馬車抵達谷口。錢掌柜、吳掌柜、劉掌柜，還有漢中城裡其他十二家有頭臉的商號東家，都來了。每人只帶一個夥計或賬房，輕車簡從——這是周典特別代的，不能張揚。

趙四狗今天被臨時調去警戒隊，負責在會場外圍巡邏。他和其他五個遠隊員背着弓，沿着劃定路線緩緩走，雨落在斗笠上，沙沙作響。

“四狗，看那邊。”同隊的王二低聲說，“那個穿綢緞的胖子，就是錢掌柜吧？聽說他布莊的綢緞能從漢中賣到西安。”

趙四狗看過去。錢掌柜正從馬車上下來，後跟着個捧賬本的夥計。他約莫五十歲，白白胖胖，笑眯眯的，但眼睛很亮，看人時像在打算盤。

“還有那個，”王二又指，“吳掌柜，藥材鋪的，手上沾着藥味，老遠就能聞見。”

吳掌柜瘦高，留着山羊鬍，下車時先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谷口的地勢，點點頭，像是很滿意的樣子。

十五個掌柜陸續到齊，周典親自在總務堂前迎接。今天他穿了半新的青布長衫，頭髮束得一不苟，臉上是那種慣常的溫和笑容，但腰背得筆直，說話聲音清晰有力。

“各位掌柜遠道而來，周某有失遠迎。雨天地，大家小心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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