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亥時三刻。

藏兵谷的夜比平時靜。不是無人聲的寂靜，而是一種刻意低的、蓄勢待發的沉默。營房裡燈火早早就熄了，但仔細聽，能聽見黑暗中窸窸窣窣的收拾裝備聲，金屬撞被布包裹後的悶響，還有低到幾乎聽不見的頭接耳。

趙四狗躺在通鋪上，睜着眼睛。旁邊趙石頭已經發出輕微的鼾聲——這憨貨，韓隊長明明說了今晚可能有急集合，居然還能睡着。

他翻了個，手到枕頭下的東西。是個皮製的箭囊，下午韓猛親自發的，裡面裝着十支特製的箭——箭簇更細長，箭桿更輕，尾羽用膠加固過。遠隊專用。

“明天開始，你們就是真正的兵了。”發箭囊時，韓猛看着他們五個人，“但記住，弓手不是站在陣後的擺設。關鍵時刻，你們可能是決定勝負的那支箭。”

趙四狗把箭囊抱在懷裡，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韓猛教的要領：呼吸要穩，視線要平，開弓如滿月，放箭似驚鴻……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很輕，但趙四狗還是聽見了。他立刻坐起，黑暗中看見門被推開，一個影閃進來。

“遠隊，集合。”

是石柱的聲音。

趙四狗迅速穿、穿鞋，拿起弓和箭囊。趙石頭被他推醒，迷迷糊糊坐起來：“咋、咋了？”

“集合！”

五個人在營房外列隊時，才發現不止他們。整個小校場站滿了人，黑一片，卻幾乎聽不見咳嗽和腳步聲。月從雲裡下來，照亮一張張年輕而繃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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