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城西三十里，老君坡。

雨是後半夜開始下的，不大，卻，像一張灰濛濛的網罩住了整片山嶺。坡下的驛道泥濘不堪，車轍印被雨水泡發了，變一道道深淺不一的。

陳三泰派往縣的那支商隊，就在這裡被截住了。

十二輛騾車，裝着鹽、鐵、布匹，還有三十壇藏兵谷特製的醬菜——這是打開縣市場的敲門磚。押隊的是昌隆號的老夥計孫老蔫，五十多歲，跑了一輩子商路，鼻子能聞出十裡外的匪味。

可這次，他沒聞出來。

劫道的人不是山匪。至不完全是。

二十幾個人，穿着雜，有穿破襖的，有膀子套件皮甲的，手裡的兵也五花八門——柴刀、糞叉、生鏽的腰刀，還有兩把制式刀。他們沒蒙面，就那麼大大咧咧站在路中間，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扛着把鬼頭刀。

“停車。”疤臉的聲音沙啞，像破風箱。

孫老蔫勒住騾子，示意後面的車都停下。他跳下車，抱了抱拳：“各位好漢，小老兒是漢中昌隆號的，走趟縣。行個方便？”

“昌隆號？”疤臉咧開，出一口黃牙，“陳三泰的人？”

“正是。”

“那就沒錯了。”疤臉把鬼頭刀往地上一杵，“車留下，人滾。老子今天心好，不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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