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遷的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火龍，蜿蜒沒秦嶺的懷抱，將喧囂與燈火一併帶走。當最後一支火把的暈消失在南方山巒的褶皺里，張家莊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庄牆之上，只剩下趙武和他的五百斷後勇士。

夜風穿過空曠的街道，捲起幾片落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曾經人聲鼎沸的屋舍，如今門窗開，如同被掏空了髒的巨骨架，在月下投下幢幢黑影。唯有庄牆之上，還有人影綽綽，還有兵甲的反，還有那面繳獲的“永昌”王旗，被趙武故意留在最高，在夜風中孤零零地飄。

“都檢查一遍！”趙武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洪亮，“把能用的傢伙都給我搬到牆頭！灰瓶、金、火油，一也別落下！”

士兵們沉默地執行着命令。他們將最後庫存的防資集中起來，合理分配到各個防段。有人仔細拭着“破軍銃”的銃管，有人將所剩不多的定裝火藥分裝妥當，有人則默默地將磨利的腰刀橫在膝前，靠着冰冷的牆垛閉目養神。

沒有人睡覺。所有人都知道，敵人隨時可能到來。

趙武巡行在牆頭，腳步沉重。他走過每一垛口，拍一拍守在那裡的士兵的肩膀，沒有多餘的話，只是一個眼神，一次頷首。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死的老兄弟，彼此之間早已無需多言。

“老趙，”一個臉上帶着刀疤的老兵啞着嗓子開口，他指了指庄那些黑的屋子，“咱們這算不算是……唱一出空城計？”

趙武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空城？老子們這五百號大活人還在這兒呢！再說了，諸葛亮的空城計是彈琴，咱們這兒，可是實打實的刀槍火炮！夠他李闖王喝一壺的！”

他的話引來一陣抑的低笑，張的氣氛稍稍緩解。

但趙武心裡清楚，這比空城計兇險萬倍。諸葛亮賭的是司馬懿的多疑，而他賭的，是李自大軍的傲慢和輕敵，賭他們不會第一時間就全力猛攻，賭他們會被這庄牆和留守的“兵力”迷，給南遷的隊伍多爭取哪怕幾個時辰的時間。

他走到那門被重點照顧的“鎮虜炮”旁，炮手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正用沾了油的布條，一遍遍拭着冰冷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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